夕次蒲类津(一作晚泊蒲类)
骆宾王 〔唐朝〕
二庭归望断,万里客心愁。
山路犹南属,河源自北流。
晚风连朔气,新月照边秋。
灶火通军壁,烽烟上戍楼。
龙庭但苦战,燕颔会封侯。
莫作兰山下,空令汉国羞。
古诗译文
在边庭上望不见归处,客居万里心中充满忧愁。
山中之路依然向南断续绵延,黄河之源从北面流来。
晚风中夹杂着寒气,弯月照耀着边塞的秋景。
火灶通向军营的墙壁,报警的烽火飘上瞭望楼。
在边疆只要奋力作战,就会像班超一样得到封侯。
不要作兰山下投降的李陵,平白地让大汉帝国蒙受羞辱。
知识点
初唐四杰
骆宾王与王勃、杨炯、卢照邻合称"初唐四杰",是唐代文学史上重要的诗人团体。他们反对齐梁以来浮靡的诗风,提倡刚健骨气,为盛唐诗歌的繁荣奠定了基础。骆宾王擅长七言歌行,代表作有《帝京篇》《畴昔篇》等,其五言诗亦精工整炼。
边塞诗
边塞诗是唐代诗歌的重要题材之一,主要描写边塞风光、战争生活、将士情怀等内容。初唐时期,随着唐朝对外扩张,许多文人投笔从戎,创作了大量优秀的边塞诗。骆宾王是初唐四杰中唯一真正到过西北边塞的诗人,其边塞诗具有真实的军旅生活体验。
用典艺术
本诗运用了班超"燕颔封侯"和李陵"兰山投降"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班超典故表达建功立业的渴望,李陵典故表达宁死不屈的决心。用典使诗歌内涵丰富,情感表达更加含蓄深沉。
比兴手法
"山路犹南属,河源自北流"两句运用比兴手法,山路南属象征对中原的眷恋,河源北流象征军人向北征战的使命。山水方向的对照,暗含征人思乡与报国之间的矛盾心理。
咸亨元年战事
公元670年(咸亨元年),吐蕃入侵西域,唐高宗派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出征。大非川之战唐军大败,这是唐朝与吐蕃战争中的重要战役。骆宾王随军亲历了这次战事,诗作反映了当时的军事形势。
蒲类津地理位置
蒲类津位于今新疆巴里坤湖东南岸,唐代属庭州蒲类县,是当时丝绸之路北道的重要关津,也是军事要塞。此地是来往西域的必经之地,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匈奴二庭制度
汉代匈奴分为南庭、北庭,以伊列水为界。唐代西突厥也分为南北二庭。诗中的"二庭"借指西突厥的统治区域,泛指边塞异域。
古诗注解
- 次:在途中停留。
- 蒲类津:渡口名,在唐庭州蒲类县,今属新疆巴里坤湖东南岸。
- 二庭:指唐代西突厥分为南北二庭,以伊列水为界,包括今新疆及中亚一部分地区。
- 客心:旅人之情,游子之思。
- 南属:向南延伸。
- 朔气:北方的寒气。
- 边秋:秋天的边塞。
- 军壁:军营周围的防守工事。
- 烽烟:烽火台报警之烟。
- 戍楼:边防驻军的瞭望楼。
- 龙庭:即龙城,汉代匈奴的政治中心,这里借指边塞突厥族的政治中心。
- 燕颔:形容相貌威武,有封侯之相。典出《后汉书·班超传》,相面人说班超"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
- 兰山:兰皋山,即兰干山。典出李陵战败投降匈奴之事。
讲解
《夕次蒲类津》是骆宾王边塞诗的代表作之一,写于随军出征西域途中。这首诗以低沉的愁绪开篇,以高昂的斗志结尾,展现了诗人从忧虑到振奋的情感转变过程。
首联"二庭归望断,万里客心愁"开门见山,直抒胸臆。诗人身处西域二庭之地,回望故乡,归路已断;客居万里,愁绪满怀。这里的"愁"具有双重含义:一是个人的思乡之愁,二是对战事不利的忧虑之愁。这种愁绪不是消极的悲观,而是富有责任感的忧患意识。
颔联"山路犹南属,河源自北流"是千古名句。从字面看,写山路向南延伸、黄河向北流淌的自然景象;从深层看,运用比兴手法,表达了复杂的情感。山路南属,连接着中原故土,象征着诗人对家乡的眷恋;河源北流,奔向远方,象征着军人向北征战的使命。南与北的方向对照,暗含思乡与报国的矛盾,也体现了诗人以国事为重的情怀。
颈联"晚风连朔气,新月照边秋"转入写景,描绘边塞秋夜的苍凉景象。晚风凛冽,带着北方的寒气;新月高悬,照耀着边塞的清秋。这两句渲染了悲壮的氛围,为下文抒发豪情做了铺垫。
紧接着"灶火通军壁,烽烟上戍楼"写军营实景。灶火连绵,说明军营规模庞大;烽烟直上,说明戒备森严、战事紧张。这两句将个人置于广阔的军旅背景中,展现了边塞生活的真实面貌。
尾联"龙庭但苦战,燕颔会封侯。莫作兰山下,空令汉国羞"抒发壮志豪情。诗人借用班超和李陵两个历史人物的典故,表达了建功立业、宁死不屈的决心。只要奋力苦战,就能像班超一样封侯;绝不能像李陵那样投降敌人,让国家蒙羞。这种以史为鉴、积极向上的精神,体现了初唐文人投笔从戎、报效国家的时代风貌。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从忧愁到振奋,从写景到抒情,层层递进。诗人善于运用典故,使诗歌内涵丰富;善用比兴,使意象深远。这首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反映了初唐边塞诗刚健昂扬的总体风格,具有重要的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
古诗赏析
诗歌以低沉的慨叹开头:"二庭归望断,万里客心愁",说明此次战争进展不顺利,未能旗开得胜,不能凯旋;归期遥遥,不能不令人哀愁。这里的"愁"不仅仅是个人的思亲念友恋乡,更主要是战争的发展形势无法令人乐观。敏感而富有侠气的诗人,不能不为国家和民族而担忧哀愁。
"山路犹南属,河源自北流",这两句并不完全是状物写景,而兼有比兴之意,内涵极其丰富复杂。自南来的山路还条条连着中原土地,通往京城。而离家万里的征人,眼望着归路不能归,却还要像北去的流水一样不断向前开拔。另一方面,黄河源头的水流千里,据说还潜行地下,但终归流向了中国的腹地。征人们的心也如同这流水一般,不论奔赴哪里,始终系念着祖国家园,这是天性使然。诗人浮想联翩,构思奇特,措词朴实自然。
"晚风连朔气,新月照边秋",这两句写边塞秋夜景物,晚风中夹杂着凛冽的朔气,新月映照着寥廓的边塞秋景,渲染出苍凉悲壮的氛围,为下文抒发豪情壮志做了铺垫。
"灶火通军壁,烽烟上戍楼",写军营生活实景,火灶连绵贯通营垒,报警的烽烟袅袅直上瞭望楼,展现了紧张的军旅生活和戒备森严的边防态势。
"龙庭但苦战,燕颔会封侯",借用班超"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的典故,表达了诗人崇尚勇武、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只要奋力苦战,终能像班超一样得到封侯。
"莫作兰山下,空令汉国羞",借用西汉李陵在兰干山南被匈奴击败并投降的典故,表达了诗人宁死不屈、绝不投降的决心,要以李陵为鉴,不让国家蒙受羞辱。
全诗通过对征战生活与战地风光的描写,表现了诗人的爱国热忱与思乡情结。格调悲凉沉郁,边塞风物的描写尤有特色。诗人善于用典,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崇尚勇武、渴望建功、不耻降低职务等复杂而丰富的思想感情。情感强烈,笔势波澜起伏,大笔勾勒与工笔刻画相得益彰。
创作背景
公元670年(唐高宗咸亨元年),吐蕃入侵西域,薛仁贵任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出征西域,骆宾王加入军队并任奉礼郎。在军中,他创作了许多边塞诗,既描写了艰苦的边地战争生活、壮丽的边塞风光,又抒写了爱国报君的热忱和望乡思归的情愫。
这首诗大约作于薛仁贵兵败大非川以后,骆宾王随军征战到蒲类津(今新疆巴里坤湖东南岸),夜晚就地宿营时有感而发,将眼前景、心中情诉诸笔端,真实地记录了当时辗转征战的境况。
蒲类津是当时来往西域的必经之地,作为边塞关津具有重要的军事战略地位。诗人投笔从戎,出玉门关随军赴轮台,在此地暂驻,面对苍茫边塞,写下了这首充满爱国情怀与思乡情结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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