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18讲解

出自《偶成·18》,作者曹彦约

鉴赏全文

这首诗的核心是理解曹彦约为什么要批评韩愈,以及"从心到口没参差"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一,关于"夫子文章不用为"

我们首先要明白,曹彦约是朱熹的再传弟子,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理学家。理学家有一个核心观点:人的本性就是天理,是至善的。当一个人修养到极致,他的言行举止都会自然符合天理,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孔子的文章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孔子刻意去"写"文章,而是因为他内心充满了道德智慧,自然流露出来就成了文章。这就像泉水从地下涌出,自然而然,不是泉水"努力"要成为河流,而是它本身就是水源。

所以"不用为"不是说不写文章,而是说不刻意造作、不追求形式。这与今天说的"真情实感"有相似之处,但理学家的标准更高——他们认为这种"自然流露"必须是道德修养达到极高境界后的结果,而不是普通人随意的感想。

第二,关于"从心到口没参差"

这句话描述的是一种理想状态:心里想的是什么,嘴里说出来的就是什么,中间没有偏差、没有掩饰、没有加工。在理学家看来,普通人的问题是"心口不一"——心里想的是利益,嘴上说的是仁义;或者心里有杂念,说出来就变了味。但圣人不同,圣人内心纯净,所以出口成章,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参差"原意是长短不齐,这里指差错、偏离。曹彦约认为,孔子的学问从心到口是一条直线,没有弯曲,没有折扣。

第三,关于对韩愈的批评

这是最难理解的部分。韩愈是唐代大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首,他在《进学解》里说"《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意思是《易经》奇妙而有法则,《诗经》醇正而像花一样华美。这本来是极高的评价,为什么曹彦约要生气地说"咄哉韩子休污我"呢?

关键在于评价标准不同。韩愈是从文学角度评价经典,关注的是"奇"(奇妙)和"葩"(华美)这些审美特征。但曹彦约是理学家,他认为圣人的学问是道德学问,不应该用"奇""葩"这样的审美标准来衡量。在曹彦约看来,说《易经》"奇",好像是在说它故意追求神奇;说《诗经》"葩",好像是在说它刻意追求华美——这都把圣人的学问降低了,变成了追求形式技巧的东西。

打个比方:韩愈像是在说"这道菜色香味俱全",是在赞美它的外在表现;曹彦约则认为,这道菜的价值在于它的营养和本质,而不在于色香味的修饰。说"色香味",反而让人忽略了真正的营养价值。

第四,这首诗的思想史意义

这首诗反映了唐宋之际文学观念的重大转变。唐代人(以韩愈为代表)重视文章的艺术性,认为好文章应该"奇"应该"葩";宋代理学家(以曹彦约为代表)则认为文章只是道德的载体,道德纯粹了,文章自然好,不需要追求"奇"和"葩"。

这种转变有其积极意义:它强调内在修养,反对形式主义。但也有消极后果:宋代很多理学诗过于说教,缺乏艺术感染力,就是过分强调"道"而忽视"文"的结果。

第五,如何评价曹彦约的观点

曹彦约的观点有其合理性:任何学问确实都应该发自内心,而不是表面文章。但他对韩愈的批评也有偏颇之处:韩愈并没有否定经典的道德价值,他只是从文学角度进行评价,这是合理的多元视角。完全否定审美价值,实际上是把学问狭隘化了。

我们今天读这首诗,可以学习曹彦约强调"真诚""自然"的态度,但也不必完全否定形式美。最好的状态或许是:内心有真道德,表达有真文采,"从心到口"既"没参差",也能让人感受到"诗葩与易奇"的美。

作者简介

曹彦约

曹彦约(1157~1228)南宋大臣。字简甫,号昌谷,南康军都昌(今属江西)人。淳熙八年进士。曾从朱熹讲学,后受人之召,负责汉阳军事,因部署抗金有方,改知汉阳军。后累官宝谟阁待制、知成都府。嘉定初,为湖南转运判官,镇压郴州(今湖南郴县)瑶民起义,后任利州路(今属陕西)转运判官兼知利州,发漕司储粮减价粜与饥民、通商蠲税,并论兵柄财权并列之弊。宝庆元年,擢为兵部侍郎,迁礼部侍郎,不久又授为兵部尚书,力辞不拜,后以华文阁学士致仕,卒谥“文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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