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母泉诗

清晨我登上玄石高岭，岭上寒松在风中作响。 晴朗的日光照在风雨初晴的山巅，高爽的秋天使天地一片澄明。 山门敞开，显露出古老的寺庙，石穴中蕴藏着纯净的云母精华。 它洞彻无尘，如金界般明净；又似玉英般顺着石缝流淌。 泉水滋润药圃，使畦垄草木繁茂；蒸气染透茶盏，散发馨香。 饮此泉液，可尽得长寿；餐此和气，皆能身体安平。 琼浆能驻颜护发，甘露更使心灵晶莹。 岱谷虽巧，却须感谢这天然造化；匡山空有盛名，怎比得此泉神奇。 我愿在此搭建茅屋，荷锸引泉，听它泠泠作响。 访道以超尘脱俗，招贤而依傍福庭。 此心向往不已，醒里梦里都见到吾兄（友人）。 我们曾结下颍阳之约，却终年无所成就。 如今东西漂泊，同被放逐；蛇豕（喻寇盗）尚且横行。 江汉阻隔，难与携手；天涯万里，空寄深情。 唯有皇恩光辉令我振作，再西上长安谒见承明。 秋色染变江边树，我的相思愈积愈盈。 巴丘戍传来猿啼，武陵城头月华初生。 共恨川路漫长，无缘与友重逢。 云母清泉不可忘，何日才能归隐躬耕？

1. 云母泉：湖南澧县玄石岭下天然泉，因水中含云母碎屑，日光照射闪烁如云母片，故名。 2. 李华：唐代散文家、诗人，字遐叔，赵州赞皇人，与萧颖士齐名，世称“萧李”，主张“尊经”“复古”，为韩柳古文运动先声。 3. 体裁：五言古诗，全诗二十八句，不用对仗，平仄自由，以“泉—隐—友—乱”为情感主线。 4. 玄石岭：今湖南澧县北，山石黑亮，为澧水北岸制高点，唐属澧州。 5. 承明：汉有承明殿，为侍臣值宿之所，唐人多借指长安宫廷。 6. 蛇豕：语出《左传》，蛇喻贪婪，豕喻横暴，后人合用以指寇盗，此处指安史叛军及后续割据势力。 7. 颍阳契：颍阳即今河南登封颍阳镇，唐为隐逸胜地，李华与元德秀等曾相约归隐，元德秀卒后，李华作《三贤论》以志之。 8. 艺术特色：以“泉”为诗眼，由景入情，由情入志，形成“赞美—对比—思友—伤乱—归隐”五层结构；语言质朴雄健，偶句散行相间，已开韩孟奇崛之风。

读这首诗，不妨把自己设定成一位历经战乱的士人：清晨登岭，满目清秋，一泓泉水让你瞬间忘机；可一想到“蛇豕纵横”，旧友星散，归途万里，心情便从山顶跌入深谷。李华用“先扬后抑

诗分三大段：首十句写岭上晨景与云母泉之灵异，以“洞彻”“琼浆”“甘露”层层夸饰，把一汪泉水写成能驻颜、益寿、洗心的仙液，为后文“愿言构蓬荜”埋下伏笔。次八句忽作跌宕，由“岱谷谢巧妙，匡山徒有名”转入对人间名山的贬抑，暗示泉水之美在“天然”，在“可隐”，从而揭出归隐主题。末十六句转入抒情，先写与友人“颍阳契”的旧约，继写“蛇豕纵横”的现实，再以“江汉阻携手”点出漂泊，以“秋色”“猿啼”“月上万陵”渲染相思，最后归到“云泉不可忘，何日遂躬耕”，回应前文泉景，形成景—情—志的螺旋式升华。全诗气势开阔，笔力遒劲，既具盛唐山水诗之雄健，又含乱世苍凉之悲慨，典型地体现了李华“文质相兼”的艺术追求。

诗约作于唐肃宗至德、乾元年间（756—759）。安史之乱爆发后，李华被迫漂泊江汉，与挚友元德秀、萧颖士等离散。后受朝廷恩赦，西上赴阙，途经澧州玄石岭，见云母泉清冽甘美，触景生情，遂写此五言古风。全诗以纪游为表，以思友、思归、伤乱为里，把对清泉的赞美、对隐逸的向往与对国难的忧思交织成篇，典型地体现了战乱中文人“出处两难”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