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隐静寺上人

我在五峰山中的杯度寺住了一夜，空寂的走廊里，半夜传来清越的磬声。
稀疏的树林尚未落叶，一轮明月高悬寺顶；幽深的山涧忽然升起云雾，仿佛平地生云。
山鸟背向泉水，栖息在幽静之境；远方的来客对着烛光，追思古人遗篇。
暂且到此歇一歇奔波的双脚，极目远望，故乡已隐没于苍茫沧海之滨。

1. 周贺：中唐诗人，初为僧，后还俗，诗多写山水寺院，风格清苦。
2. 杯度寺：因南朝杯度禅师得名，属五台支脉之五峰山，今山西境内。
3. 磬：佛寺中铜制打击乐器，用于集僧、课诵。
4. 遗文：泛指古人留下的诗文，亦暗含佛经、祖师语录。
5. 沧海濆：濆为水边，沧海指大海，唐诗中常借指遥远阻隔。

首句“一宿”二字定下全诗时间范围；“五峰杯度寺”点出地点与寺名渊源，隐含禅意。“虚廊中夜磬声分”一句，写夜愈深，声愈清，一个“分”字把静夜与磬音的界限写出，听觉通于感觉。颔联两句写景最妙：上句写仰望，月挂疏林，林未落叶，月光更显澄澈；下句写俯视，深涧云生，云脚低垂，如从平地涌出，动静对比，极具画面感。颈联由景及人，“幽鸟背泉”写鸟择静枝，背向潺潺泉声，一动一静；“远人当烛”写诗人独对孤灯，翻读古人遗篇，由景入情。尾联“暂来”与“望断”形成时间、空间的双重张力：暂歇与长望，劳足与心驰，故山与沧海，层层递进，把客子羁旅、思乡无已之情推向极致。全诗以清寒之景写幽寂之情，以暂宿之短衬望乡之长，情景交融，含蓄深远。

全诗以“宿”字为线索，写夜宿山寺之幽、之思、之望。首句点题，五峰、杯度寺，境已幽绝；“虚廊中夜磬声分”，以动写静，愈显空廊之寂。次联写景入神：上句写月未沉，疏林挂魄；下句写云忽起，深涧蒸烟，动静交织，恍若仙境。颈联转入人与境：幽鸟择静，远人思文，鸟与人俱得静趣，而人情更深，以“想遗文”透出诗人对前贤的追慕与自身怀抱。尾联收束，“暂来”见行旅之劳，“望断”寄思乡之远，沧海无际，故山难见，情与景俱远。全诗语言简淡，意境空灵，得王维、孟浩然之余韵，而清寒之气过之。

周贺，中唐后期诗人，早年曾为僧，法名清塞，后还俗。此诗为其游方至五峰山杯度寺，夜宿而作。中唐社会动荡，士人多借山水释道以纾忧劳；诗人亦以行脚暂避尘嚣，寓目静境，发为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