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亿东归

黄山远在秦地树色之外，紫禁宫阙斜向渭城延伸。离别的道路两旁柳丝青青，前溪之上蒙蒙春花正开。和煦的春风轻轻吹拂归客，夕阳殷勤地挽留早归的黄莺。灞水岸边金杯尚未举饮，宴席上的歌声已余音袅袅。

1. 灞桥折柳：唐代长安东灞桥为送别之地，亲友远行，多于此折柳相赠，取“柳”与“留”谐音，以示挽留。 2. 渭城：本秦都咸阳旧城，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亦指此地，唐人东出潼关、回归关东皆经此。 3. 黄山宫：汉惠帝所建离宫，在唐长安西北，地当送别通衢，诗人借其远影衬托离情。 4. 对仗：诗中“黄山”对“紫禁”，“远隔”对“斜通”，“和风”对“落日”，“金樽”对“宴歌”，工整而流动。 5. 含蓄：全诗无一字言“愁”，而借景寓情，体现唐诗“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艺术特色。

这首诗以“送”字统摄，却将离别的重心放在景物与气氛上。首句“黄山远隔秦树”先写远景，空间上的“远隔”暗示人事的分离；“紫禁斜通渭城”再写近景，宫阙与渭城之间的“斜通”似为归客指路。次联“别路青青柳发”点出“别”字，柳色青青，正是折柳之时；“前溪漠漠花生”又拓开一步，以“漠漠”之景衬出离思之广。第三联“和风澹荡归客”写春风体贴，仿佛代主人送行；“落日殷勤早莺”写夕阳与黄莺亦似挽留，把无情之物写得有情，衬托人之不舍。末联“灞上金樽未饮”写饯行场面，酒未入口，离歌已起，一个“馀声”将离情拉长，留下无尽回味。整首诗语言清丽，对仗自然，情景交融，充分展现了唐人送别诗的含蓄之美。

全诗八句四联，以空间转移为线索，由远及近、由景及情。首联“黄山”“紫禁”以宏阔视角勾勒长安与东归之路，暗含“远隔”“斜通”之怅惘；颔联“柳发”“花生”以青绿与红白之色渲染春景，寓含依依惜别；颈联“和风”“落日”赋予自然以人情，春风似送客，夕阳似留人；尾联写未饮先醉，宴歌余声，以虚写实，将离情推向悠长。诗人不直言离愁，而以景物烘染、以声韵延伸，含蓄深厚，得唐人送别诗之正格。

此诗约作于唐宣宗大中年间。周贺久居长安，与友人李亿交厚。李亿将东归故里，周贺送至灞桥，在饯行宴席上即兴成篇。唐代士人重离别，灞桥折柳已成风俗；又值春和景明，诗人借景寓情，写下这首含蓄隽永的送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