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汉江(一作戴叔伦诗,题作江行)
丘为 〔唐朝〕
漾舟汉江上,挂席候风生。
临泛何容与,爱此江水清。
芦洲隐遥嶂,露日映孤城。
自顾疏野性,难忘鸥鸟情。
聊复与时顾,暂欲解尘缨。
跋涉非吾愿,虚怀浩已盈。
古诗译文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漾舟:荡舟,泛舟。
- 挂席:张挂船帆。席,船帆。
- 候风生:等待风吹起,以便扬帆启航。
- 临泛:临近泛舟(之时)。
- 容与:悠闲自得的样子。
- 芦洲:长满芦苇的水中沙洲。
- 遥嶂:遥远的如屏障般的山峰。
- 露日:显现出来的太阳;晴朗天气下的日光。
- 疏野性:疏放、不受拘束的野逸性情。
- 鸥鸟情:指与鸥鸟为伴、隐居忘机的志趣。典出《列子·黄帝》。
- 与时顾:顺时应世,顾及世俗。此处有暂且应付之意。
- 解尘缨:解开系冠的带子,比喻摆脱世俗的束缚。缨,系冠的带子。
- 跋涉:登山涉水,形容旅途艰辛,此处喻指在仕途或世俗中奔波。
- 虚怀浩已盈:虚静空明的心怀已被浩瀚的江水(或浩然之气)所充满。
讲解
这首诗可以围绕“景”与“情”两条主线来理解。前六句是“绘景”,后六句是“抒怀”。
开篇“漾舟”、“挂席”、“候风”,一连串动作将读者带入一个准备启航的宁静场景。“何容与”三字,奠定了全诗悠闲的基调。“爱此江水清”是直抒胸臆,也为后文的抒情埋下伏笔。接着,诗人的视线从江面移开,投向远方:芦苇丛生的沙洲背后,远山若隐若现;阳光照耀下,一座孤城的倒影在水中闪烁。这景象既开阔又带有一丝苍茫孤寂,自然过渡到诗人的内心世界。
“自顾”二字是转折的关键。看到如此清旷的景色,诗人不禁反省自己的本性——“疏野”,即向往自然、不喜拘束。他心中最难忘的,是与无机心的鸥鸟为友的隐居生活。然而,现实往往不能尽如人意,“聊复”、“暂欲”这两个词非常值得玩味,它们透露了诗人的挣扎:他不得不暂且顺应时势、顾及现实,但内心又强烈渴望能暂时解脱尘世的束缚。这种渴望在结尾两句达到高潮:“跋涉非吾愿”是明确的宣言,而“虚怀浩已盈”则是全诗的诗眼。这里的“浩”,既指眼前浩渺的汉江,也指诗人心中被自然涤荡后升腾起的浩然之气。尽管身体可能仍需在尘世中跋涉,但面对浩然江水,他的胸怀已然被一种超脱和充实感所充满,获得了精神上的慰藉与平衡。
整首诗语言平实而意境深远,生动展现了一位唐代文人在山水自然中寻求精神归宿的心灵旅程。
古诗赏析
本诗是一首优美的山水行旅抒怀之作。全诗以“漾舟”开篇,以“候风”暗示一种期待与从容。中间四句写景,由近及远,由清江至芦洲、遥嶂、孤城,画面层次丰富,色彩清朗,意境开阔幽远,生动描绘了汉江一带的独特风光。
后六句转入抒情言志。诗人由眼前景触发内心感怀,直言自己“疏野”的本性和难忘的“鸥鸟情”,即归隐自然的志趣。“聊复”与“暂欲”二词,微妙地道出了在现实处境与理想生活之间的徘徊与妥协,其中蕴含着淡淡的无奈。最后以“跋涉非吾愿”直接点明心迹,而以“虚怀浩已盈”作结,意味深远:那浩瀚的江水仿佛洗涤并充盈了他的胸怀,使其在精神上获得了暂时的超越与满足。全诗语言清新自然,写景与抒情融合无间,情感表达含蓄而真挚,体现了盛唐山水田园诗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存在争议,《全唐诗》同时收录于丘为和戴叔伦名下,诗题亦有《渡汉江》与《江行》之别。从诗歌内容与风格推断,更接近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丘为。丘为生平仕途较为平顺,但性喜山水,追求恬淡自然。此诗可能作于其宦游或归隐途中经汉江之时。诗人面对清澈江水、开阔景象,触发了对自由隐居生活的向往,表达了暂欲摆脱尘世羁绊、寄情自然的复杂心境,反映了盛唐文人普遍存在的“仕”与“隐”的矛盾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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