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卢姬篇
崔颢 〔唐朝〕
卢姬小小魏王家,绿鬓红唇桃李花。
魏玉绮楼十二重,水精帘箔绣芙蓉。
白玉阑干金作柱,楼上朝朝学歌舞。
前堂后堂罗袖人,南窗北窗花发春。
翠幌珠帘斗弦管,一奏一弹云欲断。
君王日晚下朝归,鸣环佩玉生光辉。
人生今日得骄贵,谁道卢姬身细微。
古诗译文
卢家少女年幼时在魏王家中,乌亮的鬓发、红润的嘴唇,犹如盛开的桃李花。
魏王的绮楼高达十二重,水晶帘箔上绣着芙蓉花。
白玉栏杆配以金柱,她每天在楼上学习歌舞。
前堂后堂满是舞袖飘香的人,南窗北窗映衬着春花怒放。
翠帷珠帘间弦歌管乐竞相奏起,每一曲弹奏都美妙得仿佛要令流云中断。
君王日暮退朝归来,环佩鸣响,周身散发出光辉。
她如今得到一生的骄贵荣华,谁还说卢姬出身卑微呢?
知识点
2. 魏王典故:诗中“魏王”暗指三国时期的曹操(封魏王)或曹丕,其府中蓄养歌伎舞女,卢姬故事或源于《卢女曲》等乐府古辞。
3. 修辞手法:大量使用对偶(如“翠幌珠帘斗弦管,一奏一弹云欲断”)、夸张(“十二重”“云欲断”)、比喻(“桃李花”喻美貌)。
4. 宫体诗与边塞诗之关系:崔颢既善写女性题材的柔美之作,也擅雄浑边塞诗,此篇展现其细腻华丽的另一面风格。
5. 响遏行云典故:出自《列子·汤问》,形容歌声响亮能止住行云,诗中“云欲断”化用此典,夸赞演奏技艺高超。
6. 从“人生今日得骄贵”看唐代门第观念:中古时期重视门阀,但唐代宫廷和贵族府邸中,才貌出众的卑微女子确有机会通过宠幸改变命运,诗中反映了这一社会现象。
古诗注解
- 卢姬:即卢家少女,此处泛指出身低微后被王侯宠爱的女子。
- 小小:年幼、年少。
- 魏王家:指魏王(三国时曹操封魏王,或泛指贵冑之家)的府邸。
- 绿鬓红唇:形容女子年轻貌美,黑发红唇。
- 绮楼十二重:绮丽的楼阁层层叠叠,“十二重”极言楼之高与多。
- 水精帘箔:水晶穿成的帘子。箔,帘子。
- 绣芙蓉:帘上绣着芙蓉图案,象征华美与高贵。
- 罗袖人:指穿罗衣、舞长袖的歌伎舞女。
- 翠幌珠帘:翠绿色的帷帐和珍珠串成的帘子。
- 斗弦管:竞相演奏管弦乐器。斗,比赛、争胜。
- 云欲断:形容乐声高亢嘹亮,仿佛能使流云停止或断裂,化用“响遏行云”典故。
- 鸣环佩玉:身上佩带的环、玉相互碰撞发出声响,形容仪态高贵。
- 身细微:出身低微、卑贱。
讲解
《杂曲歌辞·卢姬篇》是唐代诗人崔颢的一首宫闱题材乐府诗。全诗共十四句,通过讲述出身微贱的卢姬进入魏王府后,经过勤习歌舞、终得君王宠爱、获得荣华富贵的经历,反映了盛唐时期贵族府中歌舞姬的生活状态,同时寄寓了作者对人生浮沉与命运逆转的感慨。授课时可从以下几点展开:
一、结构解析:前六句写卢姬年少入府及王府的华美陈设,中间四句表现日复一日的歌舞训练和音乐演奏,接着两句写君王退归与卢姬受宠的荣光,末两句议论点题,收束全篇。
二、人物形象:卢姬从“身细微”到“得骄贵”,是一个依靠自身才貌改变社会地位的典型形象;君王则作为权力与恩宠的象征出现。
三、艺术手法:诗人极擅渲染——用金玉、珠帘、芙蓉、罗袖等富丽辞藻堆叠画面,同时以“云欲断”等夸张衬托音乐感染力;对比手法贯穿全诗(昔日卑微 vs 今日骄贵,寂静习艺 vs 君王归来时的喧哗)。
四、思想内涵:表层写卢姬幸运得宠,深层却暗藏批判——富贵无常、荣华系于他人恩宠,实则可悲。末句的反问带有嘲讽意味,是乐府诗“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体现。
教学建议:可与崔颢《长干行》对比阅读,感受其风格的多样性;也可结合《琵琶行》中“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等诗句,探讨古代歌舞女子的生存与命运。
古诗赏析
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语言华美,意象富丽。开篇以“绿鬓红唇桃李花”比喻卢姬的天生丽质,随后极力铺写魏王府的奢华:十二重绮楼、水晶帘、芙蓉绣、白玉阑干、金柱、翠幌、珠帘,营造出一片金碧辉煌、歌舞升平的景象。中间“楼上朝朝学歌舞”“前堂后堂罗袖人”刻画卢姬日复一日习艺的场景,暗示她虽卑微却凭借才艺博得地位。后段“一奏一弹云欲断”极写音乐之动人,“君王日晚下朝归,鸣环佩玉生光辉”则将卢姬受宠后的荣耀推向高潮。末二句“人生今日得骄贵,谁道卢姬身细微”陡然转折,以反问作结,既是为卢姬扬眉吐气,也流露出对世事变迁、命运翻覆的感叹。全诗咏叹中兼具讽刺与怜惜,继承了汉魏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
创作背景
崔颢为盛唐诗人,擅长乐府诗与边塞诗。《杂曲歌辞·卢姬篇》属于乐府旧题,据《乐府诗集》所载,“卢姬”故事源于三国魏时。传说魏王曹操或曹丕收纳卢家少女,卢姬原本微贱,因美貌才艺受宠,终得荣华。崔颢借用此旧题,加以艺术渲染,意在反映唐代宫闱与贵族府邸中歌伎舞女的生活,同时暗含对命运升沉的感慨。盛唐社会风气开放,权贵蓄养歌姬成风,诗人目睹许多出身卑微的女子因获得君王或权贵宠爱而一步登天,遂创作此诗。诗中通过对魏王府奢华场景的铺陈,以及对卢姬前后身份对比,寄寓了对人生际遇无常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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