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晓望，寄崔补阙

山河绵延，环抱着雄伟的帝都长安； 宫殿高低错落，仿佛与云霞相接。 晨风轻拂，漏声悠扬，飘过长乐宫； 柳丝依依，带着晴日轻烟，从禁苑中拂出。 天空澄澈，笙歌声随大道远播； 日头高悬，车马在尘土之外穿行。 自叹久困诸生之列，未能金榜题名， 至今姓名尚未录入金闺籍册。

1. 补阙：唐代谏官名，分左右，各二人，从七品，掌供奉讽谏，扈从乘舆，为清要之职。 2. 长乐宫：本西汉离宫，在长安城东，唐时已非正殿，诗人借其典以代指宫廷。 3. 漏：即漏刻，古代计时器；晓漏指清晨更漏之声，暗示早朝。 4. 金闺籍：汉代金马门为藏秘籍、召文学之士处，后世因以“金闺”指进士籍。唐进士放榜后，中书省书榜，贴于礼部南院，谓之“春榜”；又录名于册，称“奏名”，诗人所言即此。 5. 诸生：唐国子监、太学、四门学等总称“监生”或“诸生”，为科举主要来源，然每岁及第者不过二三十人，故“久滞”为常态。

首联以“山河”“宫殿”两大意象总写帝都形胜，用“拥”“接”二字，化无情为有情，仿佛山河亦俯首称臣，云霞亦趋附宫阙，先声夺人。颔联把镜头拉近：风是“晓漏”之风，柳是“晴烟”之柳，时间、地点、气候、声音、颜色俱到，却无一字抒情，而情已在其中——“长乐”“禁城”皆皇家禁地，诗人只能“经过”“望见”，已透出“可望而不可即”的怅惘。颈联再拉远，写长安大道：天空澄澈，所以笙歌远播；日高无埃，所以车马腾跃。两句互文，写尽帝都声威，也写尽士子向往的“长安得意”之象。然而诗人却以“自怜”二字，把前面八句的“盛”全部翻成“衰”：山河愈壮，愈衬自身渺小；笙歌愈沸，愈显自家冷落。末句“未得金闺籍姓名”是全诗钥匙：一切壮丽皆为他人之壮丽，一切热闹皆与自己无缘。于是“望”字之意遂显：非徒望景，实望“金闺”；既望而不得，所以寄诗崔补阙，望其援引。全诗以宏阔之景写局促之情，以热闹之景写孤独之情，大开大合，一收即紧，正是盛唐与中唐过渡时期士子“盛世不遇”的典型心态。

诗以“望”字为眼，先写远景：山河“迢递”，宫殿“参差”，一“拥”一“接”，将静态地形写成动态环抱，气象森然。次写近景：风送晓漏，柳拂晴烟，动中有静，暗含时间流逝。三、四转入“听觉”与“视觉”互映：笙歌随天净而发，车马因日高而行，帝都之繁华、声威、秩序俱在六字中。末联由景入情，以“自怜”陡转，把前面壮阔之景化作反衬：山河愈宏，宫阙愈峻，愈显“诸生”微末；笙歌车马愈喧，愈衬己之寂寥。全诗格局宏阔，声色交映，而收束于一“未得”，画龙点睛，把盛景写成寒士之悲，深得王勃“长安不见使人愁”遗意，却更含蓄。

包何，天宝、大历间人，与弟包佶并称“二包”，皆久困举场。天宝末，安史乱作，士子流离；乱后虽复开科，而名额有限，竞争尤剧。此诗作于长安应试不第之后，诗人晨起登眺，宫阙山河尽收眼底，益觉帝都宏伟与己身落寞悬殊，遂寄诗崔补阙（名不详，时任补阙，为皇帝近臣），既颂帝京之盛，亦寓“久滞诸生”之悲，实为一封“求达”的献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