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口号

站在邺城东北方向远望陵台，当年珠翠簇拥的繁华已经一去不返。再也看不到新妆红粉的艳丽，只剩旧墓垄上长满青苔。

邺城：三国曹魏、十六国后赵、冉魏、前燕及北朝东魏、北齐先后建都之地，有“六朝古都”之称，盛唐属河北道相州。
望陵台：相传曹操为祭父曹嵩而建，亦作“铜雀”“金凤”诸台，后世统称“邺台”，为文人登临怀古之所。
珠翠：本指珍珠、翡翠制成的妇女首饰，诗词里常借指歌妓与繁华场面。
红粉：古代以胭脂、铅粉化妆，故以“红粉”代指美女，与“蛾眉”“翠袖”等同属借代修辞。
青苔：生于潮湿无人之境，诗中常作荒凉、时光流逝之象征，与“芳草”“秋风”同属“以景寓情”意象群。

诗人行经邺城，登台远望，眼前并无高楼画阁，只剩荒垄青苔。他先用“珠翠繁华”唤起读者对昔日金粉世界的想象，再用“去不回”把想象击碎，形成第一层跌宕。第三句把镜头拉近，让读者去寻找“新妆艳红粉”，却得出“无复”——第二层跌宕。末句只剩青苔，色彩由绚烂陡转为冷碧，完成第三次跌宕。三层跌宕全用对比：盛与衰、红与绿、动与静、人声与空寂，使二十八字具有长篇怀古诗的容量。即兴口占，却法度森然：对仗藏在三四句（“无复新妆”对“空馀故垄”），声调以“回”“苔”押韵，开口舒缓，正宜长叹。读者若能闭目想象：孤台、荒冢、青苔，再回想“珠翠繁华”，便觉历史风云掠过胸次，此即唐人绝句“以小见大”之妙。

诗以“望”字领起，空间上东北望台，时间上却回望历史。首句点地，二句叹时：“珠翠繁华”四字，写尽曹魏、北齐至隋炀之盛；一句“去不回”，把盛景一笔扫空。三句转入“无复新妆”，由宏观历史落到微观红粉，借丽人不再，写人事消歇。末句“空馀故垄满青苔”，以景结情，荒坟青苔与昔日珠翠形成鲜明色差，盛衰之感，凭一片绿色尽出。全诗仅二十八字，却具“登高—追忆—伤今”三层顿挫，气象苍茫，可称唐人七绝中“咏史怀古”之小品而神韵自远。

孙逖开元二十四年（736）前后自洛阳赴幽燕，途经相州邺城。其时唐帝国虽处盛世，但河北地区屡遭契丹、突厥扰边，邺城昔日的王气与繁华早已消散。诗人登高遥望，见旧宫残垣、荒冢青苔，触发盛衰之叹，遂于马上口占一绝，题曰“途中口号”，以示即兴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