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大德歌 二

长满绿色杨柳的堤岸旁，停着一艘彩绘的画船。它正趁着顺风，迎着水势，飞快地行驶在江面上。商人冯魁喝得酩酊大醉，哪里还能记起金山寺墙壁上题写的那首诗呢？等他酒醒过来，发现美丽的女子（指苏小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清冷的月光，照着他空空荡荡的船儿归去。

关汉卿，号已斋叟，元代杂剧奠基人，“元曲四大家”之首。他的作品题材广泛，深刻地反映了社会现实，塑造了众多性格鲜明的典型人物。最著名的代表作是悲剧《感天动地窦娥冤》。除杂剧外，他的散曲创作也成就斐然，现存小令57首，套数14套，风格以泼辣豪放见长，语言通俗生动，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这首《【双调】大德歌》便是他散曲中的佳作，展现了他在短小篇幅内刻画人物、营造氛围的高超技艺。元曲是元代盛行的文艺形式，包括杂剧和散曲。散曲又分小令和套数两种，《大德歌》即是小令的一种曲牌。

• 【双调】大德歌： “双调”是元曲的宫调名，“大德歌”是这首小令的曲牌名。
• 绿杨堤： 栽满绿柳的堤岸，点明地点是在河边。
• 画船儿： 装饰华美的游船。
• 一帆风赶上水： 趁着顺风逆流而上。这里隐喻着冯魁（或双渐）追赶苏小卿的急切心情。
• 冯魁： 元代双渐、苏小卿爱情故事中的茶商，他用计谋买走了苏小卿，是故事中的反面角色。
• 金山寺壁上诗： 指双渐与苏小卿的爱情信物或见证。故事中，双渐在金山寺壁上题诗寄情，而冯魁对此毫不知情。
• 多姝丽： 美丽的女子，这里指苏小卿。
• 冷清清空载月明归： 描绘了冯魁酒醒后佳人已去，只剩孤舟与明月的凄凉场景，与之前的得意形成鲜明对比。

这首元曲小令虽然短小，却像一幕精彩的独幕剧。我们可以把它分成三个场景来理解：

第一幕：追赶与得意。 “绿杨堤，画船儿，正撞着一帆风赶上水。” 这是一个动态的画面，杨柳岸边，画船破浪前行。表面上写的是船行迅疾，实则暗示了双渐（或是冯魁，但结合故事更指向双渐）追赶苏小卿的迫切心情。一帆风顺，气势很足。

第二幕：无知与沉醉。 “冯魁吃的醺醺醉，怎想着金山寺壁上诗。” 焦点转向了冯魁。他正喝得酩酊大醉，全然不知金山寺墙上的诗篇，这诗是双渐与小卿的爱情见证，也是他们联络的信号。冯魁的“醉”不仅是生理上的酒醉，更是对他贪婪、愚蠢且对真情一无所知的讽刺。他的“沉醉”与双渐的“清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三幕：落空与凄凉。 “醒来不见多姝丽，冷清清空载月明归。” 戏剧性的结局来了。冯魁酒醒，美人早已不见。之前的“画船”、“一帆风”带来的热闹与得意，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冷清清”的江面和“空”无一人的船，只有一轮明月倒映水中，仿佛他载着的只是一船的月光。这个结局充满了讽刺和喜剧效果，冯魁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全曲就在这清冷悠远的意境中结束，令人回味无穷。

这首小令以幽默诙谐的笔调，描绘了一个极富戏剧性的场景。全曲构思巧妙，不直接写双渐与苏小卿的相逢，而是从冯魁这个“失败者”的视角入手，通过他醉酒前后的巨大反差，来反衬双渐的成功。开头“绿杨堤，画船儿，正撞着一帆风赶上水”一句，既是写景，也暗含了双渐顺风顺水追赶而来的急切与顺利，为下文埋下伏笔。中间“冯魁吃的醺醺醉，怎想着金山寺壁上诗”两句，刻画了冯魁得意忘形、一无所知的愚蠢形象。最后“醒来不见多姝丽，冷清清空载月明归”，通过环境的“冷清清”与满载月光的孤寂，生动地写出了冯魁人财两空、茫然若失的狼狈相。全曲如同一幅生动的讽刺漫画，语言通俗生动，意境鲜明，充分体现了关汉卿杂剧之外的散曲创作功力。

这首小令取材于宋元时期广为流传的“双渐赶苏卿”的爱情故事。故事讲述了书生双渐与合肥妓女苏小卿相爱，但茶商冯魁趁机将苏小卿买走。双渐得知后，一路追赶。苏小卿在镇江金山寺题诗留给双渐，双渐看到诗后，最终在豫章城追上了她，二人终成眷属。关汉卿的这首《大德歌》截取了故事中的一个精彩片断，从反面人物冯魁的角度着笔，描写了他在金山寺附近因醉酒沉睡，醒来后发现苏小卿被双渐接走的戏剧性场景，构思巧妙，富有喜剧色彩和讽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