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省越日即返棹韩孟郁傅贞甫欧子建李烟客诸子见留余不能待别后舟中有怀寄之
李孙宸 〔明朝〕
乡落一枝栖渐安,入城偏怯送迎难。相留白社情何剧,可奈山阴兴己阑。
海气蒸霞帆外落,江流样月夜深寒。不堪欹枕听潮处,杯酒怀人强自宽。
古诗译文
在乡间寻得一枝栖息,心境渐渐安宁,一旦进入城中,偏偏怯于送往迎来的繁琐应酬。朋友们在白社殷切相留,情意是何等深厚,无奈我像山阴访戴的兴致已经消减。海上的云气蒸腾着霞光,在船帆外渐渐沉落,深夜的江流映照着月色,显得格外清寒。在船舱中斜靠着枕头,不忍细听那潮水的声音,只能借一杯薄酒怀念友人,勉强自我宽慰。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省:这里指省城。
- 越日:过了一天。
- 返棹:调转船头返回。棹,船桨,代指船。
- 白社:原指隐士居所,后常借指文人雅士聚会的地方。此处指友人们聚会挽留诗人的地方。
- 山阴兴:典出《世说新语》。王子猷(王徽之)居山阴,雪夜忽忆戴安道,即乘小船访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此处诗人以“兴己阑”表明自己意兴已尽,去意已决。
- 海气蒸霞:海面雾气蒸腾,映照着霞光。
- 江流样月:江水流淌,仿佛将明月揉碎在其中。“样”通“漾”,荡漾、摇动之意。
- 不堪:不能忍受。
- 欹枕:斜靠着枕头。
讲解
这首诗的题目就像一篇微型日记,清晰交代了事件的来龙去脉。理解此诗,需抓住三个关键矛盾:一是“乡落之安”与“入城之怯”的空间与心理矛盾;二是友人“相留情剧”与自己“山阴兴阑”的人情与己愿矛盾;三是眼前壮丽清寒的江海之景与内心孤寂怀人之情的景情矛盾。
诗的首联是总起,揭示了诗人的价值取向——亲近自然、远离喧嚣。颔联是事件核心,用“白社”之典赞美友人雅集的高情厚谊,用“山阴兴”之典表明自己随心任性、不流于形式的洒脱,同时也暗含对匆匆离去的歉意。这两联一写己,一写人,一写去,一写留,张力十足。
后两联画面切换到归舟之上。颈联写景极为出色,“蒸”字写活了海天之间云霞弥漫的动态,“样”(漾)字则传神地描绘出月光在江流中闪烁摇荡的静谧之美。然而这美景在孤独的旅人眼中,却染上了“寒”意,自然过渡到尾联的“不堪”与“怀人”。尾联的“听潮”是实写,也暗喻心潮起伏;“强自宽”则是所有矛盾情绪最后的落脚点,一种克制而深沉的抒情,让全诗的情感沉淀下来,耐人寻味。整首诗如同一幅文人行旅图,既有叙事脉络,又有情感深度,更有意境之美。
古诗赏析
本诗以一次短暂的“入省-返棹”经历为线索,生动刻画了诗人矛盾而细腻的内心世界。首联以“乡落”之“安”与“入城”之“怯”对比,奠定全诗情感基调,凸显诗人不慕繁华、向往宁静的志趣。颔联用典精当,“白社情何剧”写友人情深,“山阴兴己阑”表己心已淡,一热一冷,将友情之厚与去意之决的矛盾和盘托出,含蓄而有力。
颈联笔锋转向舟中所见江海夜景,“海气蒸霞”、“江流样月”,景象壮阔而清寒,既点明时间(从日暮到深夜)和地点(江海行舟),又巧妙地将诗人内心的孤寂与清冷投射于外物,景中含情。尾联直抒胸臆,“不堪欹枕听潮”将离愁别绪与旅途孤寂推向高潮,而“杯酒怀人强自宽”则以一个“强”字,道尽了无奈中的自我排遣,情感真挚深沉,余韵悠长。全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自然,情景交融,充分体现了明代文人诗含蓄蕴藉、情致深婉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诗人李孙宸本在乡间过着相对安宁的生活,因事短暂进入省城。或许因公务或交际,他只在城中停留一日便决定乘船返回。他的友人韩孟郁、傅贞甫、欧子建、李烟客等人热情挽留,但诗人去意已定,未能久待。此诗便是在离别后,于归途的舟中,怀念诸位挽留他的友人时有感而作,表达了诗人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对世俗应酬的疏离,以及对友人真挚情谊的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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