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胡
李隆基 〔唐朝〕
杂虏忽猖狂,无何敢乱常。
羽书朝继入,烽火夜相望。
将出凶门勇,兵因死地强。
蒙轮皆突骑,按剑尽鹰扬。
鼓角雄山野,龙蛇入战场。
流膏润沙漠,溅血染锋铓。
雾扫清玄塞,云开静朔方。
武功今已立,文德愧前王。
古诗译文
边境的异族敌寇忽然猖狂作乱,竟敢无端侵扰正常的纲常秩序。告急的文书从白天不断地送入京城,夜晚烽火台接连燃起报警的烟火相望。将领们怀着勇猛之气走出凶险的军门,士兵们置之死地而后生因此更加强悍。驾着战车的骑兵们轮番冲锋陷阵,手持宝剑的战士们个个如雄鹰般威武昂扬。战鼓和号角声震动于雄壮的山野之间,如龙似蛇的军队阵列开入激烈战场。流淌的鲜血浸湿了沙漠,迸溅的鲜血染红了兵刃锋芒。如同扫清阴霾一般清除了边塞的祸患,云开雾散后北方边疆得以安宁平定。如今平定胡乱的战功已经建立,但论起文治德政,我恐怕有愧于古代圣明的君王。
知识点
1. 烽火与羽书:古代军事通信方式的代表,烽火用于夜间远距离传递军情,羽书为白天传递紧急文书,二者并用体现信息传递的迅速。
2. 凶门与死地:出自《孙子兵法》等兵家思想,“凶门”象征出征的决死之心,“死地”则是孙子所言“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的战法。
3. 蒙轮:先秦战法遗风,《左传》记载“蒙之以甲,为轮”,指用皮革蒙在战车上冲锋,唐诗中借指英勇的突击骑兵。
4. 鹰扬:典故出自《诗经·大雅·大明》,形容姜子牙威武如鹰飞翔,后世用以比喻勇猛善战的将领。
5. 盛唐边塞诗的特点:此诗叙事、写景、抒情、议论紧密结合,既有战场的宏大描写,又有君主自谦的政治表态,体现盛唐边塞诗阳刚与含蓄兼备的风格。
6. 唐玄宗的历史评价:李隆基前期开创开元盛世,文治武功显赫,后期安史之乱转向衰败。这首诗正是他辉煌前期的自我表达,也暗含居安思危的意识。
古诗注解
- 杂虏:古代对边疆少数族裔侵扰者的蔑称,这里指作乱的胡人。
- 无何:无端,没有缘故。
- 乱常:扰乱正常的秩序或伦理纲常。
- 羽书: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表示情况危急。
- 烽火:古代边防报警点的烟火信号。
- 凶门:古代将军出征时,会从北门(凶门)出发,寓意决心赴死、勇往直前。
- 死地:兵法术语,指置身没有退路的境地,反而能激发战斗力。
- 蒙轮:指以轮盾蒙覆战车冲锋的勇士,形容不畏矢石的突击骑兵。
- 鹰扬:像雄鹰一样威武勇猛,出自《诗经》“维师尚父,时维鹰扬”。
- 龙蛇:比喻军队行阵曲折蜿蜒、气势如龙蛇舞动。
- 流膏:指战士的脂肪与血液浸入泥土,形容战斗惨烈。
- 玄塞:指北方边塞。“玄”有黑色、幽远之意,代指边关。
- 朔方:北方地区,这里指边境祸乱平定。
- 文德愧前王:李隆基自谦武功虽成,但文治德政比不上古代圣王(如周文王、周武王等)。
讲解
这是一首五言古诗,共十六句,由唐玄宗李隆基亲自撰写,记录一次平定胡人叛乱的战争。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至四句写战事爆发,军情紧急;第五至十二句写军队英勇作战,战场上厮杀惨烈;第十三至十六句写最终胜利及作者的感慨。讲解时注意理解:诗中“将出凶门勇”“兵因死地强”运用兵家心理学——没有退路的士兵最能战斗。“蒙轮皆突骑”指精锐骑兵,“按剑尽鹰扬”则用《诗经》典故赞美将士如姜子牙般威武。最值得品味的是结尾“武功今已立,文德愧前王”,李隆基并未沉浸在胜利中,反而担忧自己文治不足,显示了一个有抱负君主的理性与节制。同时也要看到,诗中“流膏”“溅血”写得非常直接,说明唐朝人并不回避战争的残酷,这种刚健质朴的风格正是盛唐气象的一部分。学习本诗可与王昌龄、高适的边塞诗对读,体会君主视角与文人视角的异同。
古诗赏析
全诗气势雄浑,笔力苍劲,是一首典型的盛唐边塞征战诗。首四句写战事突发的紧急,羽书、烽火交相呼应,营造出紧张的战争氛围。中八句着力刻画唐军的英勇善战:将军出凶门,士卒置死地,“蒙轮”“按剑”两句形成整齐的对仗,凸显骑兵与步卒的威武;“鼓角雄山野”以声写势,“龙蛇入战场”以形写阵,视听相融。“流膏润沙漠,溅血染锋铓”一联极为惨烈,却以润泽、染红这种带有悲壮美感的语言呈现,奇崛而不浮夸。末四句战争结束,“雾扫”“云开”既是写景,也象征胡尘荡平,最后以“武功今已立,文德愧前王”收束,由雄壮转向深沉,体现了君主文治武功的自我反思。全诗声韵铿锵,意象鲜明,将战争之烈、将士之勇、获胜之壮、自谦之诚融为一体。
创作背景
唐玄宗李隆基在位前期(开元年间),唐朝国力强盛,但北方边境时常受到突厥、契丹、吐蕃等族的侵扰。这首诗很可能写于开元年间一次较大规模的对胡作战胜利之后。李隆基早年励精图治,重视武功开边,同时推崇文治,诗中“文德愧前王”一句透露出他在建立武功之后的自我审视——一方面为战胜而自豪,另一方面警惕过度崇尚武力,希望在文治上也能追赶上古圣王。全诗体现了唐初至盛唐时期军事扩张与儒雅治国并重的时代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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