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登终南山

我常常喜爱在终南山游赏，因此走遍了高原与低湿之地。连续数日来到山林山岭之间，登上了百仞高峻的山峰。山石巨大，到了马匹难以通行的路径尽头，沿着苔色斑驳的小路步入深处。景物奇丽，春天的景象不断变化，气息悠远，仿佛天上的香气汇聚于此。虚空的洞中，以手杖探路发出声响，低垂的云气拂过衣裳，沾湿了衣襟。倚靠着山岩看见屋舍，进入屋中欣喜地拜揖。询问心性，矜持于勤劳，示以真心，教导澄净的习行。玉英花时常供我们共食，灵芝草为我拾取。境地绝美，无人行走，深潭之上，鸟儿空自伫立。一乘佛法从此传授，九转仙丹也一并给予。辞别之处仿佛轻飞而去，休憩之时唯有呼吸吐纳。闲适的情怀超越尘世，回路倏忽间已及眼前。烟雾之色在松树上更深，水流在山下更加湍急。渐渐行至平缓处遇到车马，傍晚时分眺望城邑。山峰仍在，野趣繁多，尘世的纷扰使官场生涯变得苦涩。辛苦久为官吏，劳碌一生何必执着。日暮时分怀念此山，悠然赋就此诗。

• 奉使：奉命出使。
• 终南山：在今陕西省西安市南，道教名山，又称南山。
• 原隰（xí）：平原与低湿之地。隰，低湿的地方。
• 百仞：极言其高。仞，古代长度单位，周制八尺，汉制七尺。
• 嵬岌（wéi jí）：高耸险峻的样子。
• 石壮：石头巨大、壮观。
• 玉英：玉之花，传说中仙人所食之花，也指白色花。
• 芝草：灵芝，仙草。
• 一乘：佛教术语，指唯一能成佛的教法，即一佛乘。
• 九转：道教炼丹术语，指九转金丹，服之可成仙。
• 吐吸：即吐纳，道家养生修炼之术，吐出浊气，吸入清气。
• 宦情：做官的心情、意愿。
• 劳生：辛苦劳累的人生。
• 赋斯什：写下这首诗。什，诗篇。

此诗题作《奉使登终南山》，可知王湾此行并非纯粹游山，而是奉命出使途中登山。全诗可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从“常爱南山游”到“气远天香集”，写登山过程与山中春景。这部分要注意“因”“穷”“登”“入”等动词的准确含义，体会诗人如何以动态笔触写出空间层次。第二部分从“虚洞策杖鸣”到“九转兼是给”，写遇仙或遇道人的奇幻经历。这部分虚写成分较多，“玉英”“芝草”“一乘”“九转”均为道教佛教意象，暗示诗人受到了隐者的点化，精神层面得到提升。第三部分从“辞处若轻飞”到末尾，写下山归途的感悟。诗人下山后心态已变，“闲襟超已胜”与“尘飘宦情涩”形成鲜明对比，最终落脚于对山林的怀念和对为官生涯的反思。学习此诗，需关注三点：其一，借山水写心境的变化，景物描写服务于情感表达；其二，佛道术语的运用并非生硬堆砌，而是与求仙访道的主题自然融合；其三，末四句“辛苦久为吏，劳生何妄执。日暮怀此山，悠然赋斯什”是全诗点睛之笔，由景及理，由理入情，体现了唐诗“兴寄”的传统。建议诵读全诗，注意五言古诗的节奏与韵律，感受王湾诗风的清峻与高远。

此诗为五言古诗，共三十四句，是王湾诗作中篇幅较长的一首。全诗按游历顺序展开，脉络清晰，层次分明。前十二句写登山见闻，从“常爱南山游”起笔，交代喜爱终南山的缘由，继而描述数日攀登、登临高峻、穿行石径、观赏春景等情景。“石壮马径穷，苔色步缘入”以简练之笔写出山路的险阻与幽深。“物奇春状改，气远天香集”则从视觉和嗅觉角度写出山中景色的奇特与超尘脱俗。中段“虚洞策杖鸣”至“九转兼是给”写遇仙或遇道的情景，诗人以杖探洞，云湿衣裳，倚岩见庐，入户拜揖，得到隐者的教导与款待，共食玉英、拾取芝草，乃至传授一乘佛法与九转金丹，充满道教神话色彩，虚实相生，恍如仙境。后段写辞别归途及感悟。“辞处若轻飞，憩来唯吐吸”写出心境的变化，仿佛已脱胎换骨。“闲襟超已胜”至“尘飘宦情涩”写下山途中回望城邑，对比山中野趣与尘世官场的苦涩，突出归隐之念。“辛苦久为吏，劳生何妄执”直抒胸臆，感叹为官辛苦、人生劳碌，何必执着于功名利禄。末句“日暮怀此山，悠然赋斯什”呼应开头，表达对终南山的留恋与超然心境。全诗情景交融，既有山水诗的清新壮丽，又有隐逸诗的恬淡超脱，更融合了佛道思想，体现了盛唐士人追求精神超越的普遍情怀。

王湾为唐代著名诗人，生卒年不详，约玄宗先天年间（712年）前后在世。他往来于吴楚之间，后受荐任洛阳尉。此诗当为王湾奉命出使途中经过终南山时所作。唐代奉使或外任的官员，常借游历山水以排解宦途的疲惫与尘世的烦扰。终南山靠近都城长安，既是道教圣地，也是隐逸修行之所。王湾此次奉使途中，入山游历数日，得遇山中隐士或道人，受到款待并听闻佛道之论，有感而发写下此诗。诗中既描写了终南山险峻清幽的自然景色，又流露出对仕宦生涯的厌倦和对归隐修道的向往，反映了唐代士人“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之间的矛盾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