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草堂四首为刘大司马作(以四字为韵)·零
何孟春 〔明朝〕
舜日丽宸极,大明朝万方。
天下闻风声,我公真栋梁。
公有补阙线,孤忠托衮裳。
公有决胜筹,长才制畿疆。
君子恃无恐,临流公为航。
一朝辞禄去,士类何伥伥。
青林旧盟在,白社始愿偿。
其如本朝心,一饭不易忘。
宇宙此东山,乾坤一草堂。
请看出处间,斯文道弥光。
古诗译文
天下人都听闻您的美名与风范,我公您真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您拥有为君王补过纠错的赤诚之心,以孤独的忠心托举帝王衮服(喻指辅佐君王)。
您怀有决胜千里的谋略,卓越的才能治理着京畿与边疆。
君子们因您而不再恐惧,面临急流时,您就是渡他们前行的航船。
一旦辞去俸禄归隐离去,士人们是多么的怅然若失。
昔日在青林中的盟约依然还在,归隐白社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然而对本朝的一片赤心,即使一顿饭的功夫也不会忘记。
宇宙之间,此处就是东山,天地之中,这里就是草堂。
请看这出仕与隐居之间,斯文之道愈发光辉显扬。
知识点
1. 大司马:古代官名,西周始置,为最高武职,掌六军。明清时期用作兵部尚书的别称。诗中刘大司马指明代兵部尚书刘大夏。
2. 补衮:典出《诗经·烝民》“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原指周宣王大臣仲山甫为君王补救过失,后泛指臣子匡正君王的失误或规谏朝政缺失。
3. 白社与青林:均为隐士居所的代称。白社源自古代隐士居住的白茅屋,青林则象征山林田园。诗中“青林旧盟在,白社始愿偿”表达了归隐心愿的实现。
4. 一饭不忘君:语出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以兹悟生理,独耻事干谒。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沉饮聊自遣,放歌破愁绝。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天衢阴峥嵘,客子中夜发。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嵽嵲。蚩尤塞寒空,蹴蹋崖谷滑。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君臣留欢娱,乐动殷胶葛。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圣人筐篚恩,实欲邦国活。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栗。况闻内金盘,尽在卫霍室。中堂舞神仙,烟雾散玉质。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北辕就泾渭,官渡又改辙。群水从西下,极目高崒兀。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河梁幸未坼,枝撑声窸窣。行旅相攀援,川广不可越。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岂知秋未登,贫窭有仓卒。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 后世以此典故形容虽身处江湖之远,仍心系朝廷的忠君爱国情怀。
5. 东山草堂:东山既是刘大夏的号,也是其归隐地之名。草堂指其隐居之所,体现了一种崇尚自然、远离官场纷争的文人情怀。
6. 斯文之道:指儒家所提倡的道德、礼乐、文章等文化道统。诗中“斯文道弥光”意为儒家的正道因刘大夏的出处行藏而更显光辉。
古诗注解
- 舜日:指尧舜盛世,这里比喻明朝的昌明政治。
- 宸极:指帝王居处,借指帝王。
- 大明朝万方:大明王朝的声威远播天下万方,形容国力强盛。
- 我公:指诗题中的刘大司马。
- 补阙线:喻指补救朝政缺失,如缝补衮服上的漏洞。典出“衮职有阙,唯仲山甫补之”。
- 衮裳:帝王或三公所穿的礼服,此处借指君王或朝廷。
- 制畿疆:治理京畿和边疆,指其具有安邦定国的才能。
- 恃无恐:有所依靠而无所畏惧。
- 临流公为航:面对急流险滩,您就像渡船一样,比喻其为众人依赖的支柱。
- 辞禄去:辞去俸禄,离开官位,指归隐。
- 伥伥:无所适从,失意的样子。
- 青林旧盟:指归隐山林、与青山绿林为伴的旧约。
- 白社:古代隐士居住的地方,代指隐居之所。
- 一饭不易忘:出自典故“一饭不忘君”,指即便身处草野,也时刻不忘君国。
- 东山:此处既指刘大司马归隐之地,也暗用“东山再起”之典,赞其虽隐仍具影响力。
- 斯文道:指儒家的道统、礼乐制度或文化传统。
讲解
何孟春的这首《东山草堂四首(以四字为韵)·零》是一首典型的明代士大夫题赠诗,旨在赞颂友人刘大夏的功绩与气节。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来深入理解:
首先,诗中运用了大量典故和比喻来塑造刘大夏的形象。开篇以“舜日”“大明朝”定下盛世基调,接着用“栋梁”喻其国之柱石,“补阙线”赞其谏诤之德,“决胜筹”颂其军事才能,“临流为航”则形象地描绘出其在危难之际对众人的庇护作用。这些意象层层递进,将一个忠勇双全、深得人心的重臣形象立了起来。
其次,诗歌展现了明代士大夫“出”与“处”的人生矛盾与统一。刘大夏因政治斗争被迫归隐,诗中“一朝辞禄去,士类何伥伥”既表达了对朝堂失去贤臣的惋惜,也侧面反映了当时政治环境的险恶。然而,诗人并未停留在惋惜之中,而是通过“青林旧盟”“白社始愿”强调归隐是刘大夏的夙愿,为其退隐找到了内心的依据。最关键的是“其如本朝心,一饭不易忘”一句,将归隐的合理性升华为更高层次的忠诚——不在其位,仍谋其政,心系社稷。这种“身在江湖,心悬魏阙”的情怀,正是中国古代正直士大夫的精神写照。
最后,诗歌在艺术手法上极具张力。结尾处“宇宙此东山,乾坤一草堂”以宏阔的空间反衬草堂之“小”,却让人感到刘大夏的人格精神充塞于天地之间。“请看出处间,斯文道弥光”则升华了全诗的主旨,将个人的仕隐升华为对文化道统的传承与彰显。何孟春通过这首诗,不仅表达了对刘大夏个人的敬仰,也寄托了对士人精神与儒家道统能够在政治风波中得以传承的美好愿望。
古诗赏析
中四句笔锋一转,写其“一朝辞禄去”后士人的失落(“士类何伥伥”)以及他本人归隐的如愿(“白社始愿偿”)。这一转折形成了强烈的张力,突出了刘大夏离去的重大影响。
末六句是全诗的升华。“其如本朝心,一饭不易忘”借用典故,点明了刘大夏虽身在山林,心系魏阙的忠贞品格,将归隐与报国这对看似矛盾的情怀统一起来。“宇宙此东山,乾坤一草堂”以宏大的宇宙乾坤之景,衬其草堂之小,实则彰显其人格精神之广大。最后“请看出处间,斯文道弥光”收束全诗,指出无论是出仕还是归隐,刘大夏都以其高尚的品格和道义,使儒家“斯文之道”得以发扬光大,给予刘大夏以极高的评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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