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徐相师讲解
鉴赏全文
这首诗是陆游与一位徐姓相师交往后的戏作,表面讽刺相术,实则探讨命运与形貌的关系。
首句提到"许负遗书",许负是汉代最著名的女相士,传说她写的相书是后世相术的经典。但陆游却说这书"果是非"——果然有对有错,不是百分百准确。这就好比今天有人说"星座运势有时准有时不准",先给相术打个折扣。接着问"子凭何处说精微":你徐相师凭什么说自己能讲解那些精深的相术道理呢?这是先声夺人,让对方先心虚。
第二联是整首诗最精彩的部分。古人看相有个说法:身材高大的人容易当大官(使君),肚子大的人有福(丞相)。陆游故意抬杠:难道当使君一定要像椰子树那么高吗?丞相本来就该像大葫芦那样胖乎乎的吗?这里"岂必""元来"两个词用得好,"岂必"是反问,表示不一定;"元来"是"本来",暗示这种对应关系是人为设定的,不是自然规律。陆游其实是在说:人的贵贱和长相没有必然联系。
第三联笔锋一转,描写徐相师本人的样子。他袖子很宽,平时把"短刺"藏在里面。"短刺"是什么?这里有个典故,东汉时陈寔发现小偷躲在房梁上,没有直接抓他,而是教育他说"不善之人未必本恶"。后来"梁上君子"成了小偷的代称,而"笼短刺"可能指暗藏兵器或怀才不露。陆游用这个典故,既写徐相师衣服宽大,又暗示他可能有真才实学却不显露。下一句"肩寒春未换单衣"很实在:肩膀还冷着,春天到了还没换上薄衣服。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徐相师虽然会看相,能断人富贵,自己却穷得连换季衣服都买不起。这就形成了一种讽刺:你能给别人看相,怎么不给自己看看财运呢?
最后一联画面感很强:"半头布袋挑诗卷"。"半头"就是半旧、破旧的意思,一个旧布袋里装着诗稿,用扁担挑着。这说明徐相师不仅是相士,还是个读书人,可能科举不顺才转行卖相术。"也道游京卖术归"的"也道"值得玩味——"也"字有"居然、竟然"的意思,带着点调侃:你挑着破布袋、穿着旧衣裳,居然也好意思说自己刚从京城卖相术回来?言下之意是:你要真在京城混得好,怎么会这么落魄?
整首诗读下来,陆游对徐相师的态度很复杂:既有讽刺他迷信相术、打肿脸充胖子的成分,也有同情他怀才不遇、生计艰难的意味。颈联"袖阔笼短刺"一句,说不定陆游还真觉得这位徐相师有点真本事,只是生不逢时。这种既嘲讽又同情的复杂态度,让这首诗比一般讽刺诗更有味道。
从思想深度看,陆游其实在表达一种积极的人生观:人的命运不应该被形貌决定,更不应该被相术框定。他自己一生坎坷,但始终主张抗金、始终写诗不辍,正是这种"我命由我"精神的体现。相比之下,徐相师靠看相吃饭,反而被相术束缚,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