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人二首

第一首：明眸善睐的越地女子清晨刚刚卸去晨妆，水中荇草和荷塘微风是她的故乡。她唱尽了新编的歌曲心中思念的人儿却不见踪影，清晨的火烧云如同烈火一般扑向晴朗的江面。

第二首：秦地女子端庄地梳理着玉筝，弹奏时乐声激扬，连屋梁上的尘埃都仿佛在夜风中踊跃飞舞。不一会儿，急促的弦音变得激烈，冰弦突然崩断，只见天上流星疾驰而过，仿佛带着铿锵有力的声响。

• 明眸越女：指眼睛明亮的越地（今浙江一带）女子。越女常被古代诗词用来形容美丽女子。
• 荇水荷风：荇菜漂浮的水面，荷花间的清风，描绘江南水乡的景象，也是“旧乡”的具体意象。
• 唱尽新词欢不见：“欢”是古代民歌中对所爱之人的昵称。此句化用南朝乐府《子夜歌》等民歌风格，表达思念不见的惆怅。
• 早云如火扑晴江：清晨的云霞似火，映照或扑向晴朗的江面，以热烈壮观的景色反衬内心的孤寂。
• 秦女端容理玉筝：秦地（今陕西一带）女子端正容貌，调理或弹奏玉制的筝。“理”指调弦、弹奏。
• 梁尘踊跃：形容歌声或乐声高亢激越，连屋梁上的灰尘都随之跳动。化用“歌梁尘飞”典故。
• 冰弦绝：指筝弦因弹奏激烈而突然断绝。“冰弦”形容弦的晶莹或音色清冽。
• 奔星劲有声：流星飞驰，本无声，诗人却写其“劲有声”，以视觉通感写听觉，强调弦断那一刻的震撼力量。

这两首《赠人》是鲁迅诗歌中较为含蓄蕴藉又暗含力量的作品。第一首可以看作“怀人不见”的民歌体抒情：越女在荷花荇水的故乡，唱尽新词也等不到心上人，最后以火云扑江的壮景收尾，把失落的情绪推向激昂开阔。阅读时要体会“旧乡”的美好与“不见”的失落之间的对比。第二首节奏由缓到急：秦女端坐调筝，起初是优美轻快的夜风与飞扬的尘埃，接着弦音急促崩断，全诗在流星无声却“劲有声”的奇妙描写中戛然而止。讲解时注意抓住两个核心：一是两首诗末句的“突转”（火云扑江、奔星有声），这种突转正是鲁迅式“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典型手法；二是诗中看似柔美的女性形象背后，藏着的是对坚韧、爆发乃至牺牲的赞美。建议结合1930年代鲁迅身处白色恐怖下的写作心境，理解这种以男女之情写时代悲壮的艺术策略。

第一首诗以南朝乐府民歌般的明丽笔调，写越女晨妆后面对故乡美景，却因“欢不见”而惆怅。结尾“早云如火扑晴江”一笔荡开，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壮烈的自然景象，火云扑江既有热烈追求之意，也暗含时代风暴的逼近。第二首写秦女弹筝，从“端容理玉筝”的平静，到“梁尘踊跃”的高亢，再到“冰弦绝”“奔星劲有声”的爆裂与升华，短短四句完成一次艺术与生命的绝响。全诗以女性意象为载体，表面写情写艺，骨子里却透出鲁迅特有的刚毅与悲壮——正如“奔星”般短暂却有力的生命，在黑暗夜空中发出有声的光芒。

这两首诗写于1932年前后，当时鲁迅居住在上海，经历了“一·二八”淞沪抗战等动荡时局。一方面，鲁迅对江南故乡（浙江绍兴）充满怀念；另一方面，他对当时社会现实和左翼文艺运动中的挫折、同志的牺牲有深刻感触。这两首《赠人》可能是赠给友人（一说赠给日本友人，也有说赠给左翼青年），借男女相思和弹筝弦断的意象，隐喻革命文艺工作者的热情、孤独与牺牲，以及黑暗现实中迸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