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林君卫 其四

1. 珠厓：即“珠崖”，地名用字在古代常有通假或异写。“厓”通“崖”。珠崖郡，始置于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因位于海边出产珍珠而得名。在古诗文中常用来指代极远的南方边陲、海南岛地区，往往与贬谪、流放或远游的经历相关联。

2. 吾舌在：用典。典出《史记·张仪列传》。张仪游说诸侯，曾陪楚相喝酒，被诬陷偷了玉璧而遭痛打。其妻劝他不要再游说，张仪问：“视吾舌尚在否？”妻子笑着说：“舌在也。”张仪说：“足矣。”后世以“舌在”指虽然身处困境，但根本的资本（如辩才、生命、志向）还在，含有一股倔强与自我安慰之意。

• 九州：传说中的中国上古地理区域，代指天下、全中国。
• 行尽：走遍。
• 涉：到，经历。
• 珠厓：即“珠崖”，汉代郡名，在今海南省东北部，这里代指极其偏远的南方边疆。
• 白发毵毵：形容头发细长而稀疏的样子，这里指年老。
• 事事乖：凡事都不顺遂，与意愿相违。乖，违背、不和谐。
• 吾舌在：用典，指人还在，能言善辩的本领还在，或泛指身体尚健、生命尚存。
• 一区田亩：指一块田地。区，量词，所、块。
• 萦怀：挂心，牵挂于心。

这是一首写给友人的告别诗，更像是一篇浓缩的人生总结。

诗的开篇，诗人何绛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九州行尽涉珠厓”。他用几乎夸张的笔法，说自己走遍了整个中国，甚至到了最南端的海南岛。这让我们看到一个足迹遍布天涯、充满故事的行者形象。然而，这样的人生旅途并没有带来功成名就的喜悦，反而在归来时迎来的是“白发毵毵事事乖”——头发稀疏花白，而且觉得所有事情都不顺心，与自己的期望背道而驰。这其中有对岁月流逝的感叹，更有对理想受挫、人生际遇不佳的深沉失落。

但诗歌的后半部分出现了转折。诗人说，幸好我回来了，而且还有“吾舌在”。“舌在”在这里有两层含义：一是身体尚好，性命无忧；二是借用了张仪的典故，暗示自己虽然落魄，但根本的东西还在。这既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点文人式的自嘲。最后一句，“一区田亩尚萦怀”，将所有的情感归结到一个非常具体的意象上：一块田地。在经历了远游、坎坷、失望之后，最能让他牵挂的，不是功名利禄，不是身后虚名，而是一小块可以用来耕种、赖以生存的土地。

整首诗从远游的壮阔，写到老来的失意，再到对田园生活的牵挂，层层递进，情真意切。它让我们感受到，对于一个历经沧桑的归乡者来说，最实在的慰藉，或许就是那份对脚下土地、对平淡生活的念想。

这首留别诗情感深沉，语言质朴，概括了诗人坎坷的一生和晚年的心境。

首句“九州行尽涉珠厓”，以高度概括的笔法，展现了诗人一生的行迹。“九州”与“珠厓”形成空间上的巨大跨度，从内陆腹地到天涯海角，不仅说明游历之广，更暗含着漂泊之苦与人生道路的漫长艰辛。

次句“白发毵毵事事乖”，笔锋一转，由写空间转入写时间与心境。如今归来，已是满头稀疏白发的垂暮之年。一个“乖”字，道尽了半生遭遇的坎坷与无奈，所有的理想、抱负似乎都与现实相违背，充满了深沉的人生失意之感。

后两句“归去幸留吾舌在，一区田亩尚萦怀”，情绪从悲凉转为自嘲与释然。“幸留吾舌在”一句颇为沉痛，既庆幸自己历经劫难而能全身归来，也可能暗含自己虽有辩才或壮志，但如今已无用武之地的无奈。然而，诗人并未完全沉溺于伤感，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最平凡、最实在的“一区田亩”之上。在经历了世事的纷扰与乖违之后，对田园生活的牵挂，成为了他晚年最真实、最温暖的归宿。这份牵挂，既是对物质生活的保障的期盼，更是对心灵安宁、回归本真的渴望。

整首诗于苍凉中见真切，于失意中见淡泊，将个人的沧桑之感最终沉淀为对平静生活的向往，意蕴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