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十八自汝赴左冯,涂经洛中相见联句
裴度 〔唐朝〕
不归丹掖去,铜竹漫云云。
唯喜因过我,须知未贺君。
——裴度诗闻安石咏,香见令公熏。
欲首函关路,来披缑岭云。
——白居易貂蝉公独步,鸳鹭我同群。
插羽先飞酒,交锋便战文。
——李绅镇嵩知表德,定鼎为铭勋。
顾鄙容商洛,徵欢候汝坟。
——刘禹锡频年多谑浪,此夕任喧纷。
故态犹应在,行期未要闻。
——裴度游藩荣已久,捧袂惜将分。
讵厌杯行疾,唯愁日向曛。
——白居易穷阴初莽苍,离思渐氤氲。
残雪午桥岸,斜阳伊水濆。
——李绅上谟尊右掖,全略静东军。
万顷徒称量,沧溟讵有垠。
古诗译文
不回归丹阙朝廷去,铜竹官印也徒然说纷纷。
只高兴你能过来探望我,要知道我还没祝贺你升迁。
——裴度
诗才听闻如谢安吟咏,德馨亲见似令公香薰。
想要寻访函关道路,前来拨开缑氏山云。
——白居易
貂蝉冠饰您独步朝堂,鸳鹭行列我与你同群。
插上羽箭先飞传酒杯,交锋便以诗文相战阵。
——李绅
镇守嵩岳可知表显德政,定鼎洛阳为铭刻功勋。
自惭容身于商洛之地,期盼欢聚在汝坟之滨。
——刘禹锡
连年多有戏谑放浪,今夕任随喧闹纷纭。
往日情态依然还在,行期暂且不要听闻。
——裴度
游历藩镇荣显已久,捧袖惜别即将离分。
何厌酒杯传行迅疾,只愁日色渐近黄昏。
——白居易
穷阴天气初显苍茫,离愁别绪渐次氤氲。
残雪堆积午桥岸畔,斜阳映照伊水之滨。
——李绅
上策谋略尊崇右掖禁中,全盘方略静镇东方军阵。
万顷波涛徒然称量,沧溟大海岂有边际?
——全诗收结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丹掖: 指宫廷中的红色侧门,代指皇宫、朝廷。
- 铜竹: 铜印竹符,古代地方官的印信,泛指官职。
- 安石: 指东晋名臣谢安,字安石,此处借指刘禹锡有谢安般的咏诗之才。
- 令公熏: 典出《晋书·贾充传》,喻指德高望重之人的风采影响,此处赞美裴度。
- 函关: 即函谷关,位于今河南灵宝,是古代重要关隘。
- 缑岭: 缑氏山,在今河南偃师,传说中王子乔乘鹤仙去之处,此处借指洛阳附近山水。
- 貂蝉: 古代王公高官冠上的饰物,代指显贵的官位。
- 鸳鹭: 鸳鸯和鹭鸶,因二鸟止有班,立有序,喻指朝官行列。
- 镇嵩: 指裴度时任东都留守,镇守洛阳,洛阳临近嵩山。
- 定鼎: 相传夏禹铸九鼎象征九州,后以定鼎指建立王朝或奠定国都,洛阳为东都,有定鼎门。
- 商洛: 商山洛水,泛指刘禹锡此前闲居之地。
- 汝坟: 汝水岸边,《诗经·周南》有《汝坟》篇,此处指刘禹锡将赴任之地。
- 午桥: 在洛阳城南,裴度的别墅绿野堂即在此地,是当时名士聚会之所。
- 伊水: 流经洛阳的河流。
- 右掖: 唐代指中书省,因在皇宫右边,故称。裴度曾任中书令。
- 东军: 可能指当时东都洛阳的军事防务。
讲解
这首诗的讲解可从形式、内容、情感与艺术特色四个方面展开。
形式方面,这是一首典型的“联句”诗。由裴度首唱,白居易、李绅、刘禹锡相继续作,最后可能由一人收结(末联未标作者,或为共识之结)。每人所作或一联,或两联,共同组成一首结构完整、意脉连贯的长诗。这种创作形式要求参与者才思敏捷,并能准确把握前人所写之意境与情感,顺势而下,体现了诗人间的默契。
内容方面,诗歌紧紧围绕“送别刘禹锡赴任”这一核心事件展开。但并非单纯写别愁,而是融合了多重内容:一是对这次难得聚会的珍视与欢愉(“唯喜因过我”、“频年多谑浪”);二是对友人刘禹锡才华人品的赞美与对其新职的祝贺(“诗闻安石咏”、“貂蝉公独步”);三是对主持聚会的东道主裴度的功绩与威望的颂扬(“香见令公熏”、“镇嵩知表德”);四是面对离别时的不舍与惆怅(“捧袂惜将分”、“离思渐氤氲”);最后还升华到对国事朝政的关切(“上谟尊右掖,全略静东军”)。
情感方面,全诗情感真挚而复杂。既有相聚的欢快(“插羽先飞酒,交锋便战文”场面热烈),也有宦海浮沉、友人离合的感慨(“不归丹掖去”的些许无奈,“游藩荣已久”的复杂心境)。结尾处的写景“残雪午桥岸,斜阳伊水濆”,在苍茫的暮色与未消的积雪中融入离思,使得情感表达深沉而含蓄,余韵悠长。
艺术特色方面,首先,用典精当自然。如“安石”、“令公”、“貂蝉”、“鸳鹭”、“定鼎”等,切合人物身份与场景,丰富了诗歌内涵。其次,对仗工整,语言凝练。如“插羽先飞酒,交锋便战文”、“残雪午桥岸,斜阳伊水濆”等联,对仗极工,意象选取巧妙,画面感极强。再次,意境转换自如。从宫廷(丹掖)到山林(缑岭),从宴饮(飞酒战文)到边关(函关),从眼前景(午桥残雪)到天下事(静东军),视野开阔,收放自如,体现了诗人宏大的胸襟与格局。
总而言之,这首诗不仅是四位友人之间一次成功的文学合作,更是一幅生动展现中唐时期高级文官阶层生活方式、情感世界和精神风貌的画卷,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认识价值。
古诗赏析
此诗为唐代联句诗中的佳作,由裴度、白居易、李绅、刘禹锡四位中唐著名诗人/政治家共同完成,展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和高超的诗艺。全诗以刘禹锡赴任为引,交织着惜别、赞美、豪情与感慨多重情感。
诗的开篇(裴度部分)即以“不归丹掖”点出刘禹锡外放赴任的事实,虽有惋惜,但更重“喜因过我”的相聚之乐。随后白居易的联句用“安石咏”、“令公熏”之典,巧妙地将刘禹锡的诗才与裴度的德望并提,赞誉之情溢于言表。“欲首函关路”二句则气象开阔,暗示前程。
李绅的“插羽先飞酒,交锋便战文”尤为精彩,将文人饮酒赋诗的雅集,比作沙场交锋,生动传神地写出了聚会时酣畅淋漓、竞才斗诗的热烈场面,极具豪迈之气。
刘禹锡的自谦(“顾鄙容商洛”)与对裴度的称颂(“镇嵩知表德,定鼎为铭勋”)形成对比,符合其身份处境。后续裴、白二人的联句再次将情绪拉回当下的宴饮与即将来临的别离,“穷阴初莽苍,离思渐氤氲”及“残雪午桥岸,斜阳伊水濆”等句,以景结情,融情入景,意境苍茫悠远,离愁别绪弥漫其中,是诗中写景抒情的名句。
最后收束于对裴度治国方略(“上谟尊右掖,全略静东军”)的赞颂和沧海无垠的宏大比喻,气象恢宏,既照应开篇,又提升了全诗的格调。
整首联句衔接自然,情感真挚而层次丰富,四位大家的才情与默契尽显无疑,不仅是文学艺术的呈现,亦是中唐士大夫精神世界与交往风貌的珍贵记录。
创作背景
本诗创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827-835)。时刘禹锡(排行二十八,故称刘二十八)自汝州刺史迁任同州刺史(同州属左冯翊郡)。赴任途中经过东都洛阳,与时任东都留守的裴度,以及好友白居易、李绅等人相见。诸位诗人政友久别重逢,在裴度的午桥庄别墅聚会宴饮。期间采用联句这一传统诗歌形式,每人依次作诗相连,共同创作了这首长篇联句诗。诗中既表达了朋友间的深厚情谊和惜别之情,也暗含了对时局和个人仕途的感慨,是唐代文人交游唱和的典型代表作品。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