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端二日赋十绝句 其九

即便画麒麟阁上的全身肖像已属奢求，又何必为那白银钱财反复叹息悲戚？只如今，若不洗去冰霜般的孤高与冷傲，纵然天下统一，又怎奈何时光流逝、岁月无情呢？

• 履端二日：指正月初二。履端，原指推算历法之始，后特指正月初一，履端二日即正月初二。
• 尽影麒麟：指像麒麟阁功臣那样留下全身画像。麒麟，指麒麟阁，汉代未央宫中的阁名，汉宣帝曾命画霍光等十一功臣像于其上，后成为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象征。
• 获亦奢：获得（这样的荣耀）也是过分奢侈、难以企及的。奢，过分、奢求。
• 白镪：古代白银的别称，亦泛指钱财。镪，指成串的钱币。
• 咨嗟：叹息、感叹。
• 祇今：如今、现在。祇，音zhǐ，意为正好、恰巧。
• 不洗冰霜出：不洗去冰霜般清冷孤高的品性。比喻坚守高洁的操守，不随流俗。
• 一统：指国家统一、天下归一。
• 其如岁月何：又能把岁月怎么样呢。意为统一也挡不住时光流逝。

同学们，这首诗是明代诗人何吾驺在正月初二写下的十首绝句中的第九首。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第一层，诗人说想在麒麟阁留下画像已经是过分的奢求了，既然这种大功名都不可强求，那又何必为钱财一再叹息呢？这是对世俗名利追求的否定。第二层，诗人说“祇今不洗冰霜出”——“冰霜”代表高洁孤傲、不同流合污的品格。他宁愿保持这份清冷，也不愿随波逐流去追求所谓的“统一大业”。第三层，“一统其如岁月何”是全诗最震撼的句子：就算你实现了天下统一，又怎能敌得过岁月的流逝呢？这里的“岁月”既是自然的时间，也暗含着朝代更替、历史变迁的力量。整首诗表面消极，实则表现了诗人对永恒价值的思考：与其追逐短暂的名利功业，不如坚守如冰霜般清白的人格。这种在乱世中看透功名、坚守自我的态度，正是明末许多正直文人的共同选择。

此诗虽短，意蕴深沉。首句“尽影麒麟获亦奢”以反语起笔，表面说在麒麟阁留名是奢望，实则暗含对功名虚幻的看破——纵然立下不世功勋，也难逃时光冲刷。第二句“何须白镪重咨嗟”进一步否定对金钱物质的执着，劝人不必为财而叹。后两句“祇今不洗冰霜出，一统其如岁月何”是全诗高潮：诗人以“冰霜”自喻，坚守孤傲清白的品格，即便面对“一统”这样的宏图伟业，也直言其敌不过岁月流逝。这种对时间绝对力量的体认，超越了具体的政治立场，带有哲学性的悲凉。整首诗语言简峭，情感由奢求、叹息转向冷峻与超然，体现了何吾驺在乱世中坚守气节又不无无奈的士人情怀。

何吾驺（1581-1651），明末大臣、诗人，广东香山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此诗作于明朝覆亡前夕或南明初期。当时明王朝内忧外患，局势动荡，诗人身处乱世，感叹功名富贵如过眼云烟，纵然有志于天下统一，也难敌岁月无情。诗题《履端二日赋十绝句》表明作于新年之际，在万象更新的时节，诗人却以冷峻之笔写出对人生、功业与时光的深沉感慨，反映了易代之际文人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