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三十五首·十二

那向上直指的究竟之路，千圣也不直接言传。
若能这样明白，就如同相隔十万八千里之远。
桃花红、李花白、蔷薇花紫，问起春风来，春风却全然不知。

1. 禅宗“不立文字”与“不离文字”的辩证关系：千圣不传是不立文字，桃红李白是不离文字，春风不知则显大道无相。

2. “十万八千”的佛教意象：源自《西游记》等，本指物理距离，禅宗中常喻“迷悟之隔”——迷时十万八千里，悟则当下。

3. 托物寓禅手法：以桃、李、蔷薇的不同颜色，象征万物各具佛性；春风则喻自然无为的“道用”。

4. 宋代“看话禅”公案风格：此诗类似无门关“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手法，用眼前景物截断意识卜度。

• 向上一路：禅宗术语，指超越寻常思维、言语的究竟觉悟之道，即“祖师西来意”。
• 千圣不传：古来无数圣人也无法用语言直接传授，强调此道的超越性与不可言说性。
• 恁麽明得：“恁麽”意为如此、这样。“明得”指明白、领悟。整句意为：像这样（用分别心）去理解。
• 十万八千：极言距离之远，比喻用意识揣测真理，反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 桃红李白蔷薇紫：自然万象各自显现其色，象征万物各具本性，天然成趣。
• 问著春风总不知：春风催开百花，却对“为何这样红白紫”无法作答，暗喻大道自然，无名无相。

这首偈颂可分成两段理解。第一段（前两句）讲“道不可求”：觉悟的路径，连千圣也无法传递，若用“这样去明白”的心，离道反而更远。这警告学人不要用知解去套真理。第二段（后两句）用春天景象作喻：桃花自然红，李花自然白，蔷薇自然紫，何需理由？你去问化生万物的春风，春风也答不出——因为它没有“我知”。禅宗所谓的“向上一路”，就是回到这个没有造作、没有执着的本来状态。日常见色闻声，不附加解说，不追问为什么，即是现成的悟境。此诗适合冥想或学禅遇瓶颈时参读，放下追问，即见桃红李白。

此偈前两句峻烈：先立“向上一路”之尊贵，随即说“千圣不传”，令人绝望；紧接着说若想“恁麽明得”，反而落到“十万八千”，把逻辑思维逼入死路。后两句忽然开阔：满眼桃李蔷薇，各自红白紫，自然分明。春风化育万物，却从不自诩“知道”如何造色。这正是禅宗“不假安排，法尔如是”的境界。全偈从否定到肯定，从高峻到平实，将不可说的真理寄托于生机盎然的春天，极具感染力。

释祖珍为宋代临济宗僧，曾住持福州鼓山、泉州法石等寺。《偈三十五首》是其开示学人的系列禅语。此诗为第十二首，属于“上堂”或“小参”时所作。宋代禅林盛行“看话禅”，强调离言绝虑。祖珍此偈针对学人执着言句、向外驰求的毛病，用“千圣不传”破其依赖，又以“桃红李白”直示现前风光，回归平常心即道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