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五

我刚在杨歧山暂时住下，房屋的墙壁破旧疏漏，床上铺满了像雪珠一样洁白的雪花。我缩起脖子，暗自叹息，回想起古人在树下居住的清苦生活。

一、杨岐派：禅宗临济宗的一个重要支派，由方会禅师创立，因住持杨岐山而得名。其禅风兼具临济的峻烈与云门的高古，影响深远，后世有“临济临天下，曹洞曹半边”之说，杨岐派在宋代以后几乎囊括了整个临济宗。

二、雪真珠的隐喻：以“真珠”（珍珠）喻雪花，并非仅指其洁白晶莹，更暗含佛门“不净中见净”的观照。在简陋破败的居所中，飘入的雪花在禅师眼中成为庄严的道场装饰，体现了禅宗“即烦恼是菩提”的转化智慧。

三、树下居的典故：源于佛教经典，佛陀曾教导比丘应“常坐不卧，依树止宿”，即在树下修习头陀行。后世禅僧亦常以此自勉，表示甘于淡泊、精勤求道。方会在此追忆“古人树下居”，既是对艰苦环境的自我宽慰，更是对自身道心的砥砺。

• 杨歧：指杨歧山，位于今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是禅宗临济宗杨岐派的发源地。
• 乍住：刚刚住下，暂时居住。
• 屋壁疏：房屋的墙壁破旧、有裂缝，形容居所简陋，难以遮蔽风雪。
• 雪真珠：比喻雪花像珍珠一样。这里指雪花透过墙壁的缝隙飘入屋内，落在床上。
• 缩却项：缩起脖子，形容寒冷难耐的样子。
• 暗嗟吁：暗自叹息、感慨。
• 古人树下居：指古代修行者或隐士在树下搭建简陋茅棚或直接于树下修行的典故，象征安贫乐道、精进修行。

这首《偈·五》是方会禅师初建杨岐山道场时的真实写照。诗题虽为“偈”，实则是禅师日常生活的记录与修行心境的抒发。首句“杨歧乍住屋壁疏”点明时间、地点与处境，“乍住”二字道出草创之不易。次句“满床尽布雪真珠”承接上句，写风雪侵屋之实景，但“真珠”一词却带出超越世俗苦乐的眼界——在常人眼中是寒冷与狼狈，在禅师眼中却如珍珠洒落，足见其心境之从容。

后三句转写诗人的反应。“缩却项，暗嗟吁”是真实的身体反应与心理活动，并未故作高深地掩饰寒冷与叹息，体现了禅诗直抒胸臆的特点。然而叹息之后，诗人并未陷入自怜，而是“翻忆古人树下居”，从历史中汲取力量。这一转念，将个人的困顿与古德先贤的苦行相连，使眼前的艰难成为了修行路上的增上缘。整首诗既写出了开山立派的实际艰辛，更彰显了一位禅者以古为鉴、安贫乐道、转逆境为道场的豁达与坚韧。

这首偈子语言质朴，意境深沉。前两句以“屋壁疏”与“雪真珠”形成对比，既写出环境的恶劣，又以“真珠”喻雪，暗含一种苦中作乐、视困境为庄严的禅者气度。后两句通过“缩却项”这一生动细节刻画身体的真实感受，紧接着“暗嗟吁”转入内心活动，最终“翻忆古人树下居”将个人的困顿升华为对古德先贤苦修精神的追慕与效仿。全诗由景入情，由身及心，展现了作者在逆境中借古励今、坚定修行的内心历程。

释方会（992年—1049年），北宋禅宗高僧，为临济宗杨岐派的开山祖师。此偈作于他初至杨歧山开创道场之时。当时条件极为艰苦，居所简陋，无法抵御风雪。诗人以此诗记录下初创时期的艰难处境，并借古人之事激励自己安贫守道，体现了禅者超然物外、不为境转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