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零

福气浅薄的我居住在杨歧山，近年来身体气力渐渐衰微。
寒冷的秋风凋零了枯败的树叶，心中依然欣喜有故友归来。
啦——啦——哩——，拾起干枯的柴头，且将它放在没有烟火的地方。

1. 释方会：北宋禅宗高僧，杨歧派创始人，与黄龙慧南并称“黄龙、杨歧”，其禅法影响远及日本。 2. 杨歧派：临济宗下两大主要支派之一，主张“立处即真”，禅风平实、灵活、贴近生活。 3. 诗偈：禅僧用以表达禅悟、传法的诗歌形式，往往通俗生动，不重格律而重心性。 4. “囉囉哩”：禅门唱偈中的衬字或和声，代表超越语言文字的禅悦，常见于宋元禅诗。 5. 无烟火：禅宗意象，比喻不落因果、不假修证的自性光明，类似“无位真人”“灯笼露柱”等公案。 6. 死柴头公案：后世有“死柴头发光”之语，与此诗相通，喻无情说法、无情有佛性，体现“触目菩提”的禅观。

这首《偈·零》是杨歧方会禅师的晚年代表作。全诗可分为两层：前四句写景叙事，后三句明心见性。讲解时可抓住几个关键：第一，“薄福”不是消极，而是放下对福报的执着，安住当下。第二，“寒风凋败叶”与“犹喜故人归”形成强烈对比——外在衰败内在欢喜，这正是禅者不为境转的力量。第三，“故人”一语双关，既指前来探望的老友，更指每个人本自具足的佛性。第四，最难懂也最精彩的是结尾：为什么不把死柴头点燃？因为“无烟火”才是真火，不向外求明，枯木自含春。这提示修行不是用力去“修”出什么，而是认出本来就在的。教学时可以引导学生思考：当我们失去外在的青春、力气、热闹之后，是否还能有发自内心的“犹喜”？是否能在“死柴头”上看到不生不灭的光？整首诗告诉人们：衰败不可怕，怕的是心也随外境凋零；真正的归宿不是远方的辉煌，而是归来认识自家旧物。

此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禅味深沉。前两句以“薄福”“气力衰”自述晚年清苦，不装高深，反而显出禅者的真实与放下。第三句“寒风凋败叶”既是眼前秋景，也是修行的譬喻——烦恼、妄念如败叶被寒风吹落，是自然也是必然。就在这萧瑟之中，笔锋一转“犹喜故人归”，这一“喜”字照亮全诗，是人间温情，更是悟道之喜：当一切外在附着凋零，本心的“故人”（自性）终于归来。后三句转为歌咏式的“囉囉哩”，打破前文的低沉，呈现出禅者不拘格律、自在洒脱的风度。“拈上死柴头，且向无烟火”是全诗最精彩处：世人烧柴要见火，而作者却把干柴放在“无烟火”处，暗示不用造作、不待熏修，枯柴本身即含光明，平常心中本自具足。整首诗从衰弱到欢喜，从寂寞到大自在，层层递进，体现了杨歧派平实、灵动的禅风。

释方会（992年－1049年），北宋禅僧，杨歧派创始人。此诗约作于方会晚年住持杨歧山普通禅院期间。作为一代宗师，他晚年身体衰弱，但道心坚固。“薄福住杨歧”既是自谦，也是对住山清苦生活的真实写照。宋代禅僧常以诗偈传法，此偈应是在秋冬之际故人（可能是弟子或老友）来访时有感而作。诗中融合了自然的萧瑟与人事的温暖，并借此开示禅法——真正的修行不向外追求热闹的“烟火”，而要在“死柴头”上见得本地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