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番·海燕欲飞调羽

海燕即将展翅飞翔，正在梳理着羽毛。萱草碧绿，杏花红艳，隔着帘栊隐约可见。
你双鬓戴着翠霞般的首饰和金丝缕，如一支春色中最浓艳的花朵。
楼上正是十五月明之夜，月光洒落在琐窗之中。

• 定西番：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名。双调三十五字，上片四句一仄韵两平韵，下片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 海燕欲飞调羽：海燕即将起飞，调整自己的羽毛。海燕，即燕子，古人认为燕子产于海上，故称海燕。调羽，整理羽毛，比喻女子临行前梳妆打扮或暗示别离前的准备。
• 萱草绿，杏花红：萱草碧绿，杏花红艳。萱草，又名忘忧草，此处点明暮春时节；杏花红，渲染明艳的春色。两句以色彩对比，展现春景之美。
• 隔帘栊：隔着帘子和窗棂。帘栊，指窗帘和窗牖。表示一种隐约、朦胧的视角，女子在室内隔帘看外景，或有幽居之意。
• 双鬓翠霞金缕：描写女子的头饰。翠霞，翠色的霞彩状饰物；金缕，金丝线编织的饰品。形容女子鬓发边装饰华美，如灿烂云霞。
• 一枝春艳浓：像一枝春天里最浓艳的花朵。比喻女子容貌娇艳，光彩照人。
• 楼上月明三五：三五，农历十五日。楼上的月光明亮皎洁，正是月圆之夜。
• 琐窗中：镂刻有连环图案的窗户之中。琐窗，雕饰有连琐纹样的窗子，常代指女子的闺房。这里暗示女子独处闺中，望月怀人。

这首《定西番》是一首典型的闺怨词，也是温庭筠婉约词风的代表作之一。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讲解：

第一层（上片写景）：开篇“海燕欲飞调羽”既有春天燕子即将北归的动态感，又巧妙双关女子梳妆待发，暗示离别前的准备。接着用“萱草绿，杏花红”两句对仗工整的短句，铺陈出春天最鲜艳的两组颜色。但请注意，这些美景都是“隔帘栊”看到的——帘幕隔开了女子与外面的春天，她并非自由踏青，而是幽居暗望。这种隔着阻碍看春光的写法，一开始就为相思埋下伏笔。

第二层（下片写人）：视角由室外转入室内。女子双鬓插着翠霞状的金缕饰物，艳丽得就像春天最浓的花朵。这样的浓妆盛饰，在闺怨词中往往有特殊意义——“女为悦己者容”，既然悦己者不在，打扮越精致，就越显寂寞与不甘。后句“楼上月明三五”，偏偏遇上月圆之夜，女子登上高楼，月光洒满雕花的窗棂(琐窗)。这是一个非常有画面感的结尾：明月当空，华美窗内，一个孤独的盛装女子静望月亮。我们不需多言，相思离愁已全在这意境中弥漫开来。

第三层（全词技法）：温庭筠擅用“物色”与“情绪”的反差。词中绿草、红花、翠霞、金缕、明月，一片锦绣富贵景象，但整体氛围却是孤寂、等待、期盼而失落。这种以丽景写哀情的手法，比直白抒情更有感染力。同时，词句短小，跳跃性强，从海燕到花草、从帘栊到发饰、从楼上到琐窗，镜头切换自如，给读者留下很多想象空间。明代戏曲家汤显祖曾评温词“笔句之妙，全在烘托”，此词当是例证。

学习这首词，重点体会花间词的意象堆叠手法与温庭筠含蓄细腻的情感表达方式。

这首词以女子口吻写春日相思，构思精妙，意象秾丽。上片先写海燕调羽，暗示女子对离人的牵挂和自身待飞难飞的矛盾。“萱草绿，杏花红”用色彩鲜丽的短句，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春景越美，离情越苦。“隔帘栊”三字既写出女子慵懒隔帘望春的姿态，又造成空间上的疏离感，使闺中与外界隔而未隔，情思暗涌。

下片由景入人。“双鬓翠霞金缕，一枝春艳浓”，极写女子妆饰之华美、容貌之娇艳，仿佛一枝带露春桃，然而这等美丽却无人欣赏，反衬出孤寂。“楼上月明三五”，偏在圆月之夜独登楼阁，月圆人不圆，更添愁绪。结尾“琐窗中”三字收束全词，将一切相思与艳丽都锁进雕花窗内，余韵袅袅，耐人寻味。

全词语言凝练，意象堆叠之间充满张力，以乐景写哀情，以浓艳之笔写深婉之思，是温庭筠“镂金错彩，深美闳约”风格的典范之作。

温庭筠（约812—866），晚唐著名诗人、词人，花间词派鼻祖。他的词多写女子闺情、离愁别绪，辞藻华丽，情致含蓄。《定西番·海燕欲飞调羽》具体创作时间不详，当属温庭筠中晚期作品。晚唐社会动荡，士人仕途坎坷，温庭筠虽才高却屡试不第，一生潦倒。此词可能是借女子春日思人之口，寄托自己对远方故人的思念或政治上的失意。词中“海燕欲飞”暗含离别，“萱草”“杏花”点明暮春，“月明三五”则写团圆之夜而人未圆，典型地反映了唐代闺怨词风格，同时也体现了温词“密丽含蓄”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