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夜泊寄福建提刑章屯田思钱塘春月并游
蔡襄 〔宋朝〕
夙昔神都别,于今浙水遭。
故情弥切到,佳月事追遨。
太守才贤重,清明土俗豪。
犀珠来戍削,征鼓去啾嘈。
湖树涵天阔,船旗罥日高。
醉中春渺渺,愁外夕陶陶。
新曲寻声倚,名花逐种褒。
吟亭披越岫,梦枕觉胥涛。
论议刀予快,心怀铁石牢。
淹留趋海角,分散念霜毛。
鲈脍红随筹,泷波渌满篙。
试思南北路,灯暗雨萧骚。
古诗译文
昔日我们在神都(京城)分别,如今在浙水之畔重逢。故旧的情谊愈发深切,趁着美好的月色追忆往昔同游之乐。太守才德贤能且受重用,清明时节当地风俗豪迈热烈。犀角与宝珠被戍守的兵士佩戴,出征的鼓声嘈杂喧闹。湖边的树木高耸与天际相接,船上的旗帜高挂与日头齐平。醉意中春色渺远,愁绪外暮色陶然。依循新曲的旋律倚声而和,名花按种类逐一品评赞赏。吟诗的亭台可望见越地的山峦,梦中枕席仿佛能听到钱塘江的涛声。议论时如刀剑般锋利,心怀却如铁石般坚定。滞留于海角天涯,分别时不禁叹惜鬓发如霜。鲈鱼脍红艳随酒筹而食,泷波碧绿满溢船篙。试想南北相隔的路途,唯有灯影昏暗、夜雨萧瑟。
知识点
1. 蔡襄(1012—1067),字君谟,北宋名臣、书法家,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并称“宋四家”。其诗清丽俊逸,多写景抒怀之作。
2. 章屯田:即章岷,字伯镇,曾任屯田员外郎、福建提刑,与蔡襄交厚。
3. “胥涛”典故:春秋时伍子胥被吴王夫差赐死,尸体投入钱塘江,传说其怨气化为怒潮,故称“胥涛”。
4. “鲈脍”典故:西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鲈脍,遂辞官归乡。后世用以表达思乡或归隐之情。
5. 排律:律诗的一种,每首至少十句,除首尾联外,中间各联皆需对仗。此诗共二十四句,属长篇排律。
6. “清明”双关:既指清明节令,又暗喻政治清明、风俗淳美,体现宋人诗学中的“兴寄”传统。
古诗注解
- 神都: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 浙水:即浙江,今钱塘江及其上游。
- 太守:指诗题中提到的福建提刑章屯田,曾任杭州太守。
- 清明:既指节气,也暗喻政治清明、风俗淳厚。
- 犀珠:犀角和宝珠,代指珍贵物品或仪仗装饰。
- 戍削:形容兵士服饰整齐或戍卫森严。
- 征鼓:出征或行船时的鼓声。
- 罥(juàn):悬挂、缠绕。
- 渺渺:悠远、朦胧貌。
- 陶陶:和乐、沉醉的样子。
- 胥涛:传说伍子胥化为钱塘江潮神,故称钱塘江潮为“胥涛”。
- 刀予:刀与予,皆为兵器,比喻言辞犀利。
- 泷波:湍急的波浪。
- 鲈脍:鲈鱼切成的细肉,典出《世说新语》张翰莼鲈之思。
讲解
这首诗是蔡襄夜泊崇德时写给老友章屯田的寄怀之作。全诗以“忆”为核心,通过今昔对比,展现深厚的友情与复杂的人生况味。开头先叙别离之久,再写重逢之喜,继而转入对钱塘春月同游的详细回忆:太守贤能、民俗豪迈、湖光山色、诗酒风流,一派升平气象。后段笔锋一转,写到当下“淹留海角”“分散霜毛”,流露出仕途漂泊的无奈与对友人的牵挂。结尾“灯暗雨萧骚”以凄凉夜景收束,与前面热闹欢愉形成鲜明反差,强化了全诗的抒情张力。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和对仗,如“犀珠来戍削,征鼓去啾嘈”“湖树涵天阔,船旗罥日高”等句,既展现宋诗工巧精严的特点,又不失自然流转之致。读者可通过此诗,深入体会宋代士大夫之间的交游风雅与人生感怀。
古诗赏析
全诗以“别”起笔,以“思”贯穿,结构绵密。前四句由“夙昔神都别”到“故情弥切”,点明时空跨度与情感递进。中间大篇幅铺叙钱塘春月同游之乐:“太守才贤”写人,“清明土俗”写风土,“犀珠征鼓”写仪仗,“湖树船旗”写景致,“醉中愁外”写心境,“新曲名花”写雅趣,“吟亭梦枕”写怀想。笔触由实入虚,声色并茂,极尽铺排之能事。后段转入议论与感慨,“论议刀予快,心怀铁石牢”既赞友人风骨,亦自明心志;“淹留趋海角,分散念霜毛”则陡转凄凉,抒发宦游羁旅之叹。末联“试思南北路,灯暗雨萧骚”以景结情,孤灯夜雨,南北迢递,余韵苍茫。全诗工于用典(如胥涛、鲈脍),对仗精工,情感跌宕,堪称七言排律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蔡襄途经崇德(今浙江桐乡)夜泊之时,寄赠给时任福建提刑的友人章屯田。二人早年曾在汴京相识,后又在杭州共赏春月。蔡襄此时或调任或路过浙地,因怀念与章屯田在钱塘(杭州)同游的往事,遂于夜泊崇德时写下此诗。诗中追忆了昔日清明时节钱塘的繁华、太守的贤能、湖山胜景以及二人饮酒赋诗、议论风生的情景,并抒发别后漂泊、年华老去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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