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剧古诗译文

第一折：

（妓院老鸨郑妈妈上场）在京城和洛阳之间，我是烟花巷中的头面人物。老身姓郑，是这汴梁城的乐籍女子。只生得一个女儿，小名叫月莲。她风流可爱，靠卖笑为生。年轻男子们见了她，没有不喜欢的。只是我这女儿有个毛病：像纸做的汤瓶，一煨就热（指感情易热却也易冷）。如今她伴着一个叫张均卿的秀才。起初倒也赚了些钱，如今钱花光了，我这丫头却恋着他不肯分手。我们这行，一天没钱也过不下去。如今有个贩茶的客人，姓李，金银财物很多，看上了我女儿。昨天先送了些钱物给我，想和月莲同住。只是没法让张秀才离开她。我想了一条计策，让李官只请张秀才，叫月莲陪酒。酒席上收买他，这事必能成。今日我没事，去邻居家喝茶。

（张均卿上场）小生张均卿，学成满腹文章，还未成名。近日与郑月莲相伴，深得她爱，发誓同生共死。无奈我囊中渐渐羞涩，老鸨有了嫌弃之意。今天有个李茶客请我去喝酒，不知为何，得去一趟。

（茶客李官上场）小子姓李，江西人，贩了几船茶来汴梁卖。这里有位名妓郑月莲，很有姿色，我心中十分爱她。无奈她和张秀才住在一起，插不上手。昨天我见老鸨，她教我请秀才饮酒，叫月莲陪酒。酒席上用言语打动他，必能成事。凭我的金银财物，一定能搞定她。早来到他家门口，张兄有请。

（张均卿）老兄请小生，却是为何？

（李官）客路相逢，请先生闲谈一番，也让人去请郑大姐，她该来了。

（郑月莲上场）妾身郑月莲，自从与张均卿相伴，再不与闲人来往。今日卖茶的李官请均卿喝酒，也来请我。既然有均卿在，我须得走一趟。我想这烟花柳巷，送旧迎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唱）【仙吕·点绛唇】骑着骄马挥着吟鞭，舞着长裙摇着歌扇，晚些儿相见。酒席之上，抵得上多少阳关离别的哀怨。

【混江龙】只因我歌喉婉转，看着这陷人坑就像是误入了武陵桃源。只要和我恩爱一遍，不亚于流放两年。这不义之门怎能栽连理树，火坑之中难长并头莲。眉尖传恨，眼角留情，枕边盟誓，袖中香罗，席上心事，酒中恩情，传书寄简，剪发燃香。都是我们鼻凹里的蜜，想咽却怎么咽下去。你们这些男人买了些虚假的风月，卖了些实在的田产。

（相见后，李官歪嘴斜眼）请大姐陪张秀才，也满饮一杯。

（月莲）不会饮酒。

（李官）小子这般人物，大姐怎么不接酒？

（月莲唱）【油葫芦】有这等夜月春风的美少年，他们纠缠不休，每日在长安市上酒家安眠。你说你有很多金银钱钞。有一天业风吹你到乞丐收容所，到那时行云不再去凌波殿。丽春园十次装扮，曲江池三次坠鞭。刚相逢初见桃花面，都是些刀剑上的恶姻缘。

（李官）论小子这般人物衣服，像我这样的也少有。

（月莲唱）【天下乐】你早就卖了城南的金谷园，干呀你虔婆，怎么过活？每日在西楼醉饮直到明月当空。这边是绮罗，那边是管弦，只怕你有一天饥寒交迫也只得守着自然。

（李官）大姐，像我们这样当子弟的，有粗俗的，有俊俏的。

（月莲唱）【那吒令】那等粗俗的，肚子里没有半联诗；那等粗俗的，酒席上不言语强说话；那等粗俗的，我跟前没钱说有钱。粗俗的是彻头彻尾的粗俗，动不动粗俗劲就显现，哪里懂得品竹弹弦。

（李官）小子也看得过去。

（月莲）闭嘴。

（张均卿）小生一向深蒙大姐错爱。

（月莲唱）【鹊踏枝】你看这俊俏的书生，伴着这美丽的女子。吟几首嘲弄风情的诗，写几幅锦字花笺。惯于摆弄香软娇媚，温存时懂得痛惜轻怜。

（李官）俊俏的和粗俗的，怎么说？

（月莲唱）【寄生草】你问我两件事，听我一句话。俊俏的让柳腰舞困东风软，俊俏的让蛾眉画出春山浅，俊俏的让莺喉歌送行云远。俊俏的用半截土筑成楚阳台，粗俗的用一把火烧了韩王殿。

（老鸨上场）李官人请张秀才和我家女儿喝酒，说了一天，我那女儿就是不肯。我亲自走一趟。

（张均卿）母亲来了，我先回避。

（老鸨）你们说什么呢？

（月莲唱）【村里迓鼓】刚才我们二人评论，评论这百年姻缘。这母亲到来，天啊不与人行方便。你要蝶避开蜂，莺离开燕，让镜破了铜，簪折了玉，瓶坠了泉。张郎啊我们就这样缘分浅薄。

（老鸨）李官钱多，你只守着他罢。

（月莲）他虽有钱，我不爱，我只守着那秀才。

（唱）【元和令】洞房春夜口内言，阳关路眼前现。赛潘安的容貌可人怜，俺秀才腹中诗欺谪仙。一春常费买花钱，我怎肯不辨愚和贤。

（李官）你要多少钱物？我都有。

（月莲唱）【上马娇】让那厮空拽拳头，干遇仙。休想花压帽檐偏，推得那沉甸甸的磨杆滴溜溜地转。实在是颠，眼晕又头旋。

（老鸨）你不依，我就把你嫁给他。

（月莲唱）【游四门】待教我片帆云影挂秋天，两岸听啼猿。吴江枫落胭脂浅，看渔火对愁眠。旋，你与我张罗筵席。

【胜葫芦】便有那天子呼来不上船，休把女熬煎。待教我冷气虚心将他顾恋，看一看要饭吃，搂一搂要衣穿。我与你，积攒下些口含钱。

（老鸨）哪里讨一文钱来？孩儿，只愿你安乐。

（月莲唱）【幺篇】可知，可知，你可真只愿儿孙个个贤。月缺又重圆，人老何曾再少年！舌尖无甜唾，口内有顽涎。虔婆，我实在难使燕莺怜。

（老鸨）孩儿，只留下李官人，丢开张秀才。

（月莲）你道只守茶客，休留秀才，与孩儿心下不同。

（唱）【后庭花】你爱的是贩江淮茶数船，我爱的是撼乾坤诗百联，你爱的是茶引三千道，我爱的是文章数百篇。这件事便休言，咱心不愿。请点汤晏叔原，告回避白乐天。

【柳叶儿】他便穷如范丹、原宪，甘心守断简残编，他萤窗雪牖咱情愿。随机变，你使尽那不疼钱，也买不转我意马心猿。

（老鸨）孩儿，我赶去那秀才，你嫁了李官罢。

（月莲唱）【赚煞】赢得腹中愁，不趁心头愿，大刚来时乖命蹇。山海恩情方欲坚，被俺爱钱娘扑地掀天，坏了这好姻缘。我只得祷告青天，若到江心早挂帆，向金山那边，豫章城前面，一帆风剪碎了贩茶船。

（老鸨）李官放心，我好歹成全这事。

第二折：

（张均卿）小生张均卿，一向蒙郑月莲相伴，誓托终身。无奈老鸨势利，小生不得已与大姐分别。今欲上朝应试，大姐又使梅香送首饰头面，给我做路费。我若得了官，回来娶大姐。今日上朝应试去。

（老鸨）张秀才去了，我使人叫那茶客去了，这早晚该来了。

（李官）郑老妈使人来叫，说那秀才去了，今番好歹成了事。

（相见）今日您儿初进门来，备了一杯酒，请奶奶和大姐吃，休要推辞。

（老鸨）好好，梅香，请你姐姐来。

（郑月莲家常打扮上场）妾身月莲。自从那秀才去后，奶奶赶他上京求官。我让梅香送头面首饰做盘费，上京应试。若得了官，便来娶我，我也放心不下。今日那茶客置酒请俺，母亲让梅香叫我，须得走一遭。想俺这不义之门，几时是了？

（唱）【正宫·端正好】诗酒翠红乡，风月莺花阵，酝酿出无边无际的断梦劳魂。近来新添了眉尖恨，闪得我人远天涯近。

（云）我见那厮，就想我那秀才。

（唱）【滚绣球】据着他满腹文章，那堪一品人，酒席上那些谈论，怎不教我像倩女离魂？我官身到得使臣，散了客宾，早教我急煎煎心困，我则怕辜负了人约黄昏。不争我半披夜月才归院，多管是独立西风正倚门，盼杀郎君。

【倘秀才】我为他心忙意紧，他为我行眠立盹，一样相思两断魂。分别一二日，胜似两三春，各自病损。

（相见）孩儿，那秀才去了，你也无指望了。

（月莲）母亲，再休提那秀才。

（唱）【呆骨朵】俺两个眉尖眼角传芳信，等盘儿上暮雨朝云。你将那铁磨杆争推，锦套头竞伸。舍了命风车转，咬着牙皮鞭趁。你有钱虽是有，俺亲的则是亲。

（老鸨）李官在此，你搽些胭粉，戴些花朵，可不好？

（月莲）我有甚心情。

（唱）【脱布衫】我如今鬓发乱强整乌云，年纪大倦点朱唇。面皮黄羞施朱粉，腰肢瘦湘裙不称。

【醉太平】见如今惜花人病损，俺娘和茶客钱亲，却教我嫩橙初破酒微温，那的是眷姻。如今春花已落烟花阵，夫人自有夫人分，百年谁是百年人，难寻这白头的对门。

（李官）大姐，我钱多着呢，茶也有几船，你要时都搬来。

（月莲唱）【醉太平】冯魁是粗俗人，倒有金银；俏双生他是读书人，天教他受窘。书生曾与高人论，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