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梓州橘亭饯成都窦少尹(得凉字)
杜甫 〔唐朝〕
秋日野亭千橘香,玉盘锦席高云凉。
主人送客何所作,行酒赋诗殊未央。
衰老应为难离别,贤声此去有辉光。
预传籍籍新京尹,青史无劳数赵张。
古诗译文
秋日里,野外的亭子旁,千株橘树挂满果实,香气四溢。精美的玉盘盛放着佳肴,锦席铺设华美,高高的云彩下透着秋日的凉意。
主人设宴送别窦少尹,他在做什么呢?正一边饮酒赋诗,一边进行着饯别的仪式,意兴盎然,迟迟未结束。
年老之人最是难以承受这离别的愁绪,好在你此次离去是去往贤名远扬的京城赴任,定会光耀门楣。
预先就能听闻你即将在新任的京兆尹任上政绩卓著,美名传扬,甚至无需在青史上频繁列举汉代的赵广汉、张敞等名臣来比拟你的功绩。
知识点
1. 分韵赋诗:古代文人雅集时的一种创作方式。众人聚会时,先规定用某些字为韵,然后每人分得一韵,或抓阄决定,再根据所分得的韵脚来作诗。本诗题中“得凉字”即杜甫分到了“凉”字,全诗必须押“凉”字所属的韵部(下平声七阳韵),诗中“香”、“凉”、“央”、“光”、“张”等字均属此韵。
2. 赵张:指西汉名臣赵广汉和张敞。两人都曾担任过京兆尹(京城长安的行政长官),以精明能干、执法严明、政绩卓著而闻名于世。《汉书》将二人合传,后世常以“赵张”作为能臣、贤尹的代称。杜甫在此用此典,是对窦少尹政绩的最高期许。
3. 少尹与京尹:唐代制度,府的长官称为“府尹”(如京兆府的长官称京兆尹),其副职称为“少尹”。诗中窦少尹是去成都府任少尹,而杜甫在尾联却以“新京尹”称之,这是一种借喻和拔高的赞美手法,将地方副职的赴任比作京师长官的上任,暗示其才能和未来影响堪比朝廷重臣。
4. 青史:古代在纸张发明和普及之前,多用竹简记录历史。制作竹简时,需将青竹烤干水分以防蛀,称为“杀青”。因此,后世常以“青史”借指史书或历史记载。
古诗注解
- 章梓州:指梓州刺史章彝,杜甫在梓州时的友人。
- 橘亭:章彝在梓州的亭阁名,因周围多橘树而得名。 -
- 窦少尹:指窦某,将赴成都任少尹(府的副长官)。
- 得凉字:古人聚会分韵赋诗,“凉”是杜甫分得的韵脚。
- 玉盘锦席:形容宴席的餐具和坐席都非常精美、华贵。
- 行酒赋诗:依次斟酒,即席赋诗,形容宴饮的高雅兴致。
- 殊未央:还未尽兴,没有结束。央,尽。
- 衰老:杜甫自称,此时他已五十多岁,身体不佳。
- 贤声:美好的名声,指窦少尹。
- 辉光:光彩,荣耀,指对方赴任的光辉前程。
- 预传:预先传扬、预料。
- 籍籍:形容名声盛大,众口喧腾。
- 新京尹:新上任的京兆尹。此处以“京尹”借指窦少尹即将担任的成都少尹,是对其职务的美称,暗喻其政绩将如京都长官般显赫。
- 青史:史书,古代以竹简记事,故称。
- 赵张:指汉代著名的京兆尹赵广汉和张敞,两人皆以才能卓著、治理有方而名垂青史。
讲解
杜甫的《章梓州橘亭饯成都窦少尹(得凉字)》是一首情文并茂的送别佳作。全诗围绕“饯别”这一主题,层层展开。
前两联重在写“饯”的场景。首联以工整的对仗,描绘了饯别地点的美好环境:秋高气爽,橘香满亭,筵席丰盛华美,从视觉、嗅觉、触觉多个角度,营造出既热烈又清雅的氛围。颔联则聚焦于宴席上的活动,点明主人与宾客正在进行的“行酒赋诗”,展现出离别时刻仍不失风雅的文人情怀,“殊未央”三字,将依依惜别、兴致未尽的情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后两联重在抒“别”之情。颈联情感深沉而转折,诗人首先从自身出发,直抒衰老之年难忍别离的伤感,情真意切。但杜甫的高明之处在于,他能够迅速从个人伤感中抽离,转向对远行者的鼓励与祝福,“贤声此去有辉光”一句,瞬间提振了全诗的精神,使离别之情超越了单纯的哀愁,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力量。尾联则更进一步,运用典故和超前夸张的手法,预言友人前程似锦,政声卓著,甚至超越历史名臣。这不仅是对友人的最高褒奖,也寄托了诗人对后辈能澄清吏治、建功立业的殷切希望。
总体而言,这首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它将秋日的景物、宴会的雅兴、个人的感慨以及对友人的赞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情感层次丰富,由近及远,由浅入深,既有离别的温度,又有期许的高度,充分展现了杜甫诗歌沉郁顿挫而又不失豪迈开阔的艺术风格。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唐代送别诗,情感真挚,格调高雅。首联“秋日野亭千橘香,玉盘锦席高云凉”,以景起兴,描绘了一幅色彩鲜明、意境开阔的秋日饯别图。橘香、玉盘、锦席,渲染了宴席的丰盛与主人的盛情;“高云凉”三字,既点出秋高气爽的季节特征,又巧妙地融入了诗人送别时内心淡淡的凄清之感,为下文的情感抒发做了铺垫。
颔联“主人送客何所作,行酒赋诗殊未央”,以设问引出饯别活动的核心——行酒赋诗。这不仅写出了宴会的具体情景,更展现了当时文人雅集的风尚,将离别置于一种诗意盎然、从容不迫的氛围中,“殊未央”三字,透露出宾主尽欢、留恋不舍的情谊。
颈联“衰老应为难离别,贤声此去有辉光”,笔锋一转,由景及情,由宴会写到离人。诗人自叹衰老,难以承受离别之苦,情感真挚而沉郁。但紧接着,他并没有沉溺于伤感,而是将目光投向前方,对窦少尹的“贤声”和此去的光辉前程给予高度赞美和鼓励,使诗的情感由低沉转向昂扬,体现了杜甫作为一位饱经沧桑的长者对晚辈的殷切期望。
尾联“预传籍籍新京尹,青史无劳数赵张”,更是将对友人的赞誉推向高潮。诗人预言窦少尹在任上将政绩卓著,名声显赫,甚至超越了汉代名臣赵广汉和张敞,无需在史册上屡屡提及他们来作比。这种用典和夸张的手法,既是对友人才华的极高评价,也暗含了对友人能施展抱负、青史留名的美好祝愿,使全诗在豪迈的期许中收尾,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宝应元年(762年)或稍后,地点在梓州(今四川三台)。当时杜甫因避战乱而流寓西南,在好友梓州刺史章彝的关照下,生活暂时安定。诗题中的“章梓州”即章彝,他在梓州橘亭设宴,为即将前往成都担任少尹的窦姓友人(窦少尹)饯行。杜甫应邀参加了这次宴会,并分得“凉”字为韵脚,即席创作了这首送别诗。诗中既有对眼前秋景与宴饮场面的描绘,也表达了对年迈友人离别的伤感,同时更侧重于对窦少尹赴任的美好祝愿与高度期许,体现了杜甫对友情的珍视和对人才为国效力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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