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戏赠郑使君 时使君先归,留妓乐重饮。
白居易 〔唐朝〕
密座移红毯,酡颜照绿杯。
双娥留且住,五马任先回。
醉耳歌催醒,愁眉笑引开。
平生少年兴,临老暂重来。
古诗译文
酒宴上,我们将座位靠近,重新铺好了红毯,微醺的脸庞映照着绿色的酒杯。席间的歌女(双娥)暂且留下来继续陪饮,您(郑使君)尽管骑马先回去吧。我带着醉意听着歌,歌声似乎将我从沉醉中唤醒;紧锁的眉头,因欢笑而得以舒展。我仿佛又找回了年轻时饮酒作乐的兴致,在这临近老迈之时,暂且重温一次少年豪情。
知识点
1. 五马:古代太守的代称。汉时太守乘坐的车驾由五匹马牵引,因此后世常用“五马”来指代太守或刺史级别的官员。诗中“五马任先回”即是以官职敬称友人郑使君。
2. 双娥:古诗词中常用女子的眉毛来代指美女。娥,指蛾眉,即女子细长而漂亮的眉毛。诗中以“双娥”借指留下来陪酒的歌妓,既形象又雅致。
3. 戏赠诗:指诗人用戏谑、幽默的笔调写成的赠答之作。此类诗往往表面轻松诙谐,但常暗含作者真实的内心情感或对世事的感慨。白居易这首诗便是“戏赠”中的佳作,于玩笑之中见真情。
古诗注解
- 密座:指座位相连,靠近而坐,形容关系亲密或宴饮正酣。
- 酡颜:指饮酒后脸色发红的样子。
- 双娥:指美女。“娥”本指女子眉毛,此处借指歌妓。
- 五马:汉时太守乘坐的车用五匹马驾辕,后因以“五马”为太守的代称,这里指郑使君(使君即为太守、刺史之类的官员)。
- 少年兴:指年轻时那种豪迈、放纵的兴致和情怀。
讲解
这首诗题目很长,说明了写作的缘由:在郑使君先行回家、留下歌妓之后,白居易重新饮酒,并写下这首诗戏谑地送给友人。全诗紧扣这一情境展开。
诗的开篇写酒宴重新开始,气氛热烈。接着用“双娥留”与“五马回”相对,将主客双方的处境点明:客人走了,而歌女和酒留了下来。这一联写得很有风趣,既是对主人的感激,也有一种“你走了,我继续享乐”的玩笑意味。
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白居易此时已是垂暮之年,他说自己的醉意在歌声中似乎醒了过来,自己的愁眉被欢笑所展开。但这“愁眉”二字不经意间透露了他的心境——他并不总是快乐的。最后一联将这种复杂的情感推向了高潮:这种纵情歌舞的快乐,是他年轻时(少年兴)经常做的事,如今老了,不过是暂且重新体验一下罢了。
这句“临老暂重来”是全诗的“诗眼”。它既表达了诗人对这次重拾少年豪情的兴奋,也暗含着对这种快乐无法长久的感伤。因此,这首诗并非简单的劝酒或戏谑之作,而是融合了对友情的珍视、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时光流逝的深刻感慨,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戏赠”为基调,却在轻松诙谐中饱含着深沉的人生感慨。首联“密座移红毯,酡颜照绿杯”,直接描绘了重新开宴的场景,画面感极强,红绿相映,色彩浓烈,烘托出酒酣耳热的气氛。颔联“双娥留且住,五马任先回”,点明题意,一“留”一“任”,主客之间的随意与默契跃然纸上,既是对主人的调侃,也是对其风雅行为的感谢。
颈联“醉耳歌催醒,愁眉笑引开”,是全诗的转折之处。表面上写歌乐能醒酒、能解愁,实则暗含了诗人内心的矛盾。本就借酒浇愁,却言“歌催醒”,本就愁眉不展,却强颜欢笑,可见暮年之愁并非轻易可解。尾联“平生少年兴,临老暂重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眼前的热闹与平生的回忆串联起来。“暂重来”三字,既是对当下快乐时光的珍视,也透露出对时光流逝、青春不再的无限怅惘。整首诗由喜入悲,再由悲转喜,情感跌宕,深刻展现了白居易晚年复杂而细腻的心境。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白居易晚年任职于洛阳期间。当时白居易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生活较为闲适。在一次宴会上,友人郑使君因故先行离去,却将随行的歌妓留下继续助兴。白居易借此情景,戏谑地写下这首诗赠与友人。诗中既表达了对友人“留妓重饮”之盛情的感激,也流露出自己在暮年之际,难得有机会重温少年时代豪纵生活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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