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戏赠郑使君
白居易 〔唐朝〕
密座移红毯,酡颜照渌杯。
双娥留且住,五马任先回。
醉耳歌催醒,愁眉笑引开。
平生少年兴,临老暂重来。
古诗译文
亲密的座席上,红色地毯已移好,醉酒后泛红的脸颊,映照着清绿的酒杯。
两位美丽的女子请暂且留下,您的五马豪车任凭先驶回府。
醉后朦胧的双耳,被歌声催着清醒;带着忧愁的眉头,被欢笑引得舒展。
年轻时那些兴致勃勃的情致,到老来,暂且在此刻重新体会。
知识点
1. 唐代“使君”称谓:唐代“使君”是对州郡长官(如刺史、太守)的尊称,诗中“郑使君”即指担任此类官职的郑氏友人,反映唐代官场称谓文化。
2. 白居易诗歌风格:白居易是中唐“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主张诗歌应“辞质而径”“言直而切”,语言通俗浅近,这首诗“密座”“酡颜”等词语直白易懂,符合其“俗中见雅”的风格特点。
3. 唐代宴饮文化:诗中“红毯”“渌杯”“双娥”“歌”等元素,反映唐代贵族或文人宴饮的常见配置——注重场景布置(红毯)、酒器雅致(渌杯),且常伴有歌舞(双娥、歌),是唐代文人社交生活的缩影。
4. 诗歌意象的象征意义:“五马”作为州郡长官的代称,是唐代诗歌中的常见借代意象,类似的还有“朱轮”“皂盖”等,体现唐代诗歌中“以物代人”的意象运用技巧。
5. 晚年诗人的情感表达:白居易晚年诗歌多抒发闲居生活的感悟,常含“忆旧”“叹老”的情感,此诗“临老暂重来”与《琵琶行》《长恨歌》等早期作品的激越情感不同,更显平和深沉,反映诗人人生阶段与诗歌情感的关联。
古诗注解
- 密座:指亲密、靠近的座席,体现聚会氛围的融洽。
- 红毯:古代贵族或宴席中常用的红色地毯,象征场合的庄重或雅致。
- 酡颜:因饮酒而泛红的脸色,“酡”特指酒后脸红的样子。
- 渌杯:“渌”指清澈的绿色,这里指盛着清酒、杯身或酒色呈绿色的酒杯。
- 双娥:“娥”常指美女,“双娥”即两位女子,可能是宴席上的陪侍或友人。
- 五马:古代对州郡长官的代称,“五马”原指太守出行的车马仪仗,这里代指郑使君(诗中受赠对象)。
- 任先回:任凭(郑使君的车马)先返回,体现诗人与郑使君相处时的随意与亲近。
- 醉耳歌催醒:醉酒后听觉模糊,却被歌声渐渐催得清醒,“催醒”暗含歌声的感染力。
- 愁眉笑引开:原本带着忧愁的眉头,被欢笑引得舒展,写出聚会氛围的轻松愉悦。
- 少年兴:年轻时的兴致、情怀,特指年少时轻松畅快、无拘无束的状态。
- 临老:接近老年,白居易写此诗时已步入晚年,故有此说。
- 暂重来:暂且重新找回(少年时的兴致),“暂”字暗含时光易逝、晚年难得这般愉悦的感慨。
讲解
我们先从诗题入手,《醉中戏赠郑使君》明确了三个关键信息:创作状态是“醉中”,体现诗歌的随性;创作目的是“戏赠”,“戏”字说明诗人与郑使君关系亲近,并非严肃的应酬之作;赠诗对象是“郑使君”,即担任州郡长官的郑氏友人,这为我们理解诗歌中的人物互动打下基础。
接着看诗歌内容,首联先铺陈宴饮场景:“密座移红毯”说明聚会的座席安排得很亲近,红色地毯又添了几分雅致,可见这场聚会是精心准备的;“酡颜照渌杯”则写诗人自己醉酒后的样子,脸红映着清绿色的酒杯,画面很鲜活,也让我们感受到现场轻松的氛围。
颔联写人与事的互动:“双娥留且住”是说让席间的两位女子留下,延续欢乐;“五马任先回”则是让郑使君的车马先回去——这里要注意,“五马”代指郑使君,诗人不挽留郑使君的车马,却愿留住宴饮的人,这细节特别能体现两人的友情:不因为对方是长官而拘谨,反而像普通朋友一样自在,想多相处一会儿。
颈联转向诗人的内心感受:“醉耳歌催醒”,醉酒后耳朵听东西是模糊的,但歌声却把人慢慢“催醒”,这里的“醒”不是酒醒,而是心境的清醒——被歌声感染,注意力回到当下的欢乐中;“愁眉笑引开”则更直接,原本可能有些忧愁的眉头,被现场的欢笑舒展开了,这两句把宴饮的感染力写得很真切。
最后看尾联,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平生少年兴,临老暂重来”。白居易晚年时,生活相对平静,不像年轻时有那么多激昂的追求,而这场宴饮让他暂时找回了年轻时的兴致——那种无拘无束、畅快自在的感觉。“暂”字用得很妙,既表达了当下的欣慰,也悄悄藏了一丝感慨:晚年这样的快乐太难得了,所以更要珍惜。
再结合知识点来看,这首诗不仅是一首赠友诗,还藏着唐代的文化细节:比如“使君”的称谓、宴饮的配置,还有白居易通俗的诗歌风格。我们读这首诗,不仅能感受到诗人与友人的深厚情谊,还能透过诗句,看到唐代文人的生活场景和情感世界,这就是古典诗歌的魅力——小篇幅里藏着大天地。
古诗赏析
1. 场景描绘生动,细节传情:首联“密座移红毯,酡颜照渌杯”以“红毯”“渌杯”两个具体意象,勾勒出宴饮的雅致场景,“移红毯”显筹备之用心,“酡颜照”则将醉酒后的神态与酒杯的清绿相映,画面感十足,暗含聚会的融洽氛围。
2. 人物互动自然,情谊尽显:颔联“双娥留且住,五马任先回”通过“留双娥”“任五马回”的细节,展现诗人与郑使君相处的随意——不刻意挽留长官,却愿留住宴饮的欢乐,侧面体现两人超越官阶的深厚友情,不见拘谨,唯有自在。
3. 情感转折细腻,情景交融:颈联“醉耳歌催醒,愁眉笑引开”以“歌催醒”“笑引开”的动态描写,将醉酒后的朦胧与欢笑中的畅快结合,既写宴饮的热闹,又暗含诗人被氛围感染、暂时忘却愁绪的状态,情感从“醉”到“醒”(心境的清醒)自然过渡。
4. 尾联点题,感慨深沉:尾联“平生少年兴,临老暂重来”是全诗的情感落点,从当下的宴饮愉悦,回溯“少年兴”,再以“临老暂重来”收束,既表达对晚年重拾少年兴致的欣慰,又暗含时光流逝的淡淡感慨,情感真挚,余味悠长。
整首诗语言浅白如话,却意蕴丰富,将宴饮场景、人物互动与个人感慨融为一体,尽显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风格,也体现其晚年诗歌中“闲逸中见深沉”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为中唐诗人白居易所作,具体创作时间虽未明确记载,但从“临老暂重来”一句可知,应是白居易晚年的作品。白居易晚年仕途相对平缓,多过着闲居生活,常与友人宴饮聚会,借诗抒发情感。
诗题中“郑使君”指担任“使君”(古代对州郡长官的称呼)的郑氏友人,推测两人交情深厚。此次聚会应是一场轻松的宴饮,席间有歌舞相伴,氛围融洽。白居易在醉酒状态下,触景生情,既享受当下与友人相聚的愉悦,又感慨晚年难得重拾少年兴致,遂作此诗赠予郑使君,表达对此次聚会的珍视与对友人的亲近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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