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夜起出门月露浩然归坐灯下有赋
陆游 〔宋朝〕
月白万瓦霜,露重四山雨。
开门忽惊叹,秋色已如许!去蜀如昨日,坐阅四寒暑。
无才屏朝迹,有罪宜野处。
平生万里心,收歛卧环堵。
朱颜逝不留,白发生几缕?
人言尺蠖屈,要有黄鹄举。
功名非老事,岁晚忍羁旅。
古诗译文
月光洒在白花花的屋瓦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寒霜;露水沉重,四周的山峦笼罩在雨意之中。打开门忽然感到惊叹,秋天的景色竟然已经如此浓郁!离开蜀地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屈指一算,却已经过了四个寒暑。我没有什么才能,应该被朝廷摒弃;因为有罪,本就该闲居在野。平生行遍万里山河的雄心,如今只能收敛起来,困守在这狭小的屋室里。红润的面容逝去不再回来,白发也不知生出了几缕?人们常说尺蠖之屈,是为了日后能像黄鹄一样高飞。追求功名已经不是我这年纪该做的事了,只是在这岁末时节,忍受着羁旅他乡的凄凉,心中实在难平。
知识点
1.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2. 羁旅诗:这是中国古典诗歌中的一个重要题材,主要表现客居他乡的艰难、漂泊的辛苦,以及对家乡、亲人的思念。陆游的这首诗虽写于家乡,但心系天下,身困一隅,精神上仍有一种“羁旅”之感,是这种题材的深化。
3. 典故的运用:诗中“尺蠖屈”与“黄鹄举”运用了典故。前者出自《易经·系辞下》:“尺蠖之屈,以求信(伸)也。”后者化用了《楚辞·惜誓》中“黄鹄之一举兮,知山川之纡曲”的意境。诗人借此表明自己目前的隐居是为了等待日后的大展宏图,深化了诗歌的内涵。
4. 以景起兴:诗歌开篇通过描写月光、瓦霜、露水、山雨等意象,营造出一种清冷、寂寥的氛围,这种景物描写不仅点明了时间(秋夜)和地点(居所),更重要的是为下文抒发情感作了铺垫,使情与景交融,增强了感染力。
古诗注解
- 月白:指月光皎洁,带有一种清冷之色。
- 万瓦:形容屋顶的瓦片众多,泛指屋舍。
- 去蜀:离开蜀地。陆游曾在四川生活了较长时间,这是他诗歌中经常怀念的地方。
- 坐阅:坐看,意为经历、度过。
- 屏朝迹:屏,摒弃、排除。朝迹,指在朝堂为官的踪迹。意为离开官场,不再为官。
- 野处:指居住在乡野,即隐居。
- 环堵:四周土墙。形容居室狭小简陋。
- 尺蠖:尺蠖蛾的幼虫,行动时身体一屈一伸。这里比喻人为了达到目的,暂时屈身隐居。
- 黄鹄举:黄鹄,即天鹅,善于高飞。举,振翅高飞。比喻远大的抱负得以施展。
- 羁旅:作客他乡。
讲解
大家好,今天我们一起来赏析陆游的《中夜起出门月露浩然归坐灯下有赋》。这首诗的题目很长,像一篇小序,告诉我们诗人半夜睡不着,出门赏月看露,回来后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诗。
整首诗可以分三个层次来理解。第一层是前四句,写景起兴。诗人一开门,就被眼前的秋色“惊”住了。“月白万瓦霜,露重四山雨”,月光下的屋顶像覆盖着白霜,沉重的露水仿佛带来了山雨的气息。这不仅是写景,更是在写诗人内心的清冷和感受到的时光流逝。
第二层是中间八句,由景生情,感慨身世。“去蜀如昨日”,离开抗金前线的四川仿佛就在昨天,可一算已经四年了。他感慨自己“无才”、“有罪”,其实这是反话,是壮志未酬的悲愤。他曾经的“万里心”,如今只能收敛在破旧的“环堵”之中。看着自己朱颜已改,白发丛生,这种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让他无比痛苦。
第三层是最后四句,借典言志,矛盾挣扎。“尺蠖屈”是为了“黄鹄举”,他用这个典故安慰自己,现在的隐居是为了将来的奋飞。但最后两句笔锋一转,“功名非老事,岁晚忍羁旅”,追求功名不是我这年纪该做的事了,可在这岁末年终,忍受着这种精神上的“羁旅”漂泊,实在是一种煎熬。这种希望与失望交织的心情,正是这首诗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所以,这首诗不仅写出了秋夜的景色,更深层地刻画了一位爱国诗人在生命暮年,面对壮志未酬、困守家中的现实时,那种悲愤、无奈、又不甘的复杂心绪,非常值得细细品味。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秋夜起兴,融情于景,深沉地表达了诗人晚年闲居的复杂心境。开篇“月白万瓦霜,露重四山雨”两句,以凝练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清冷、空寂的秋夜图景,为全诗定下了苍凉的基调。“开门忽惊叹,秋色已如许”一句,一个“惊叹”含蓄地写出了时光飞逝,也暗含着诗人对自身老去的敏感。中间部分,诗人直抒胸臆,既有“无才屏朝迹,有罪宜野处”的自嘲与愤懑,也有“平生万里心,收歛卧环堵”的无奈与不甘。最后,“人言尺蠖屈,要有黄鹄举”借用典故,既是对旁人的回应,也隐含着内心深处仍未完全熄灭的理想之火。然而,结句“功名非老事,岁晚忍羁旅”又将这微弱的希望拉回现实,以“忍羁旅”作结,将其英雄迟暮、壮志难酬的悲愤与凄凉,表达得淋漓尽致,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家乡山阴期间。陆游一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但屡受排挤。诗题中的“中夜起出门月露浩然归坐灯下有赋”点明了创作情境:在一个秋夜,诗人半夜醒来,走出门去,看到月色与露水,感受到浓浓的秋意,回到灯下有感而发。诗中提到“去蜀如昨日,坐阅四寒暑”,说明此时距离他离开四川(蜀)已经四年。四川是陆游抗金前线生活的地方,离开那里,意味着远离了抗金的直接机会,因此诗中充满了对时光流逝、壮志未酬的深深感慨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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