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掖梨花

梨花悠闲地飘洒在阶畔的草上，
又轻轻地随着帘外的春风翻飞。
黄莺儿戏弄不尽这素洁的精灵，
竟衔着花瓣飞进了未央宫深处。

1. 左掖门：唐长安宫城南面三门，正门曰承天，东曰长乐（左掖），西曰永安（右掖），为官员入朝通道。
2. 梨花与雪：古人以梨花喻雪，或以雪喻梨花，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3. 王维官职：开元末为中书舍人，天宝初任给事中，均属门下省，常出入左掖门，诗即眼前景。
4. 未央宫借指：唐人惯借汉宫名指本朝宫苑，如借“建章”“长乐”等，以增诗之历史厚重感。
5. 绝句写法：二十字中起承转合分明，一二句写景，三句转情，四句合而拓开空间，最见剪裁功夫。

这首小诗表面写梨花飘落，实则写“静观”与“飞跃”两种生命状态。诗人先以“闲”“轻”二字把梨花写得毫无机心，似与宫禁森严形成对照；再让黄莺出场，把花衔进“未央宫”，使梨花由“静”转“动”，空间也由阶草跃升至殿顶。读者若只看见咏物，便辜负王维深意：他借花之“无意”与莺之“有情”，暗示士人身在庙堂而心怀山林的永恒矛盾。末句不写花终归何处，只写“衔入”便戛然而止，留下一片素白在深宫上空回荡，恰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盛唐绝句神髓。

全诗仅二十字，却连用“洒”“随”“弄”“衔”四个动词，把梨花写得有灵有性。首句“闲”字奠定飘逸基调，花似不解宫禁严肃，自甘寂寞，洒向阶草；次句“轻”字承“闲”，写花趁风，更显无迹。三句转进一层，黄莺本已娇俏，却仍“弄不足”，见得花之可爱；末句“衔入未央宫”，把空间骤然拓向深宫，梨花由草际升至殿阁，似把春日清思也一并带入，留下无尽想象。诗人以微物见大意，借花之自在反衬人间拘束，淡语中具深味，正是王维晚年“诗中有画”而兼“画外之思”的极致。

诗约作于开元、天宝年间，王维任职左补阙或给事中时。左掖门内为门下省，靠近禁中，春来梨花盛开，诗人值宿或退朝后见阶草飞花，有感而作。王维久历台省，对宫禁肃穆与春光骀荡的对比体味尤深，遂以轻盈之笔写梨花，借花与莺传递对自由、清美的向往，也暗含身居禁闼而心怀丘壑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