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访子上,不遇。裴回庭砌观木犀而归,再
杨万里 〔宋朝〕
昨携儿辈扣云开,绕遍岩花恣意看。
苔砌落深金布地,水沉烝透栗堆盘。
寄诗北阮赊秋色,供我西窗当晚餐。
小朵出丛须折却,莫教折破碧团栾。
古诗译文
昨天带着孩子们去拜访友人子上,敲开他家门前的云雾(指来到他高洁的居所),却没有遇到人。我便在庭院里徘徊,绕着台阶旁的岩桂尽情观赏。长满青苔的台阶上,落满了深黄色的桂花,像金子铺满了地面;桂花的香气如同水沉香燃烧时散发出的香气一样浓郁,透彻心脾,那米粒般大小的花朵堆在枝头,就像一盘盘的栗子。我写诗寄给北边的友人子上,向他赊借这秋日的美好景色(指讨要桂花),让它在我西窗下陪伴我,权当作我的晚餐。小小的花朵从花丛中长出来,必须把它折下来,可千万不要折破那碧绿浑圆的花枝(指桂花树整体的美感)。
知识点
1. 杨万里与“诚斋体”:杨万里,号诚斋,是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他创立了富有特色的“诚斋体”,其特点是以幽默诙谐、新颖别致的笔调捕捉自然景物的瞬间变化和生活中的趣味,语言通俗明快,风格清新活泼。这首诗中“赊秋色”、“当晚餐”等风趣的构思,正是“诚斋体”的典型体现 [citation:1][citation:5]。
2. “北阮”典故的妙用:“北阮”一词源自《世说新语·任诞》。西晋阮籍、阮咸叔侄居道南,其他阮姓居道北。道北的阮姓家族富裕,而道南的阮籍叔侄相对清贫。后“北阮”借指家族中较清贫的一支,也常被诗人用以谦称自己的亲友或代指清贫高洁之士。杨万里在此用“北阮”称呼友人子上,既显得关系亲密,也暗含了对友人品格的赞美,用典贴切而不露痕迹 [citation:1]。
3. 比喻与通感的运用:本诗颔联集中运用了高超的修辞技巧。“金布地”和“粟堆盘”是比喻,生动形象地描绘出桂花的颜色(金黄)和形态(细小如粟)。“水沉烝透”则是通感,将属于嗅觉的桂花香,用属于视觉和触觉的“水沉(沉香)”的蒸腾之态来表现,使无形的香气变得可感可触,极具表现力 [citation:3][citation:4]。
4. 诗题的丰富信息:这首诗的诗题很长,如同一篇小序,包含了时间(昨日)、人物(子上)、事件(访不遇、徘徊观木犀)、结果(再以七言乞数枝)等诸多信息,交代了诗歌的创作缘起。这种“以题为序”的做法在唐宋诗中很常见,阅读时不可忽视,它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诗歌的内容和情感。
古诗注解
- 子上:杨万里的友人,具体生平不详。
- 裴回:同“徘徊”,在一个地方来回地走,此处指诗人在庭院中流连忘返。
- 木犀:桂花的别称。因其木材纹理如犀角,故称。
- 扣云开:扣,敲。云开,指友人高洁的居所,带有清幽、隐逸的意味 [citation:2]。
- 恣意:放纵,不加限制,尽情地 [citation:2]。
- 苔砌:长满青苔的台阶 [citation:2]。
- 金布地:形容落花之多,颜色金黄,如同金子铺地 [citation:2]。
- 水沉:即沉香,一种名贵的香料。这里用来形容桂花香气的浓郁 [citation:2]。
- 烝:同“蒸”,蒸腾,散发。
- 粟:谷子,这里比喻金黄色的桂花花朵细小如粟米 [citation:2]。
- 北阮:借用西晋阮咸的典故。阮籍与阮咸叔侄居道南,其他阮姓居道北,南阮富而北阮贫。后因以“北阮”代指贫穷的亲戚或友人。这里借指友人子上,既显亲切,也暗含对其清贫高洁品格的赞美 [citation:1][citation:2]。
- 赊:赊欠,借。此处用拟人手法,风趣地向友人“借”桂花。
- 当晚餐:将眼前的桂花(秋色)当作晚餐来欣赏,表现出诗人对桂花的极度喜爱和精神上的满足 [citation:1]。
- 碧团栾:指碧绿浑圆的桂花树或枝叶。团栾,也作“团圞”,形容圆月或圆形的物体,此处指桂花树冠的美丽形态 [citation:2]。
讲解
这首诗是杨万里一首饶有风趣的“乞花”之作。全诗围绕“访友不遇,观花而归,作诗乞花”这一主线展开,展现了诗人对桂花深深的喜爱以及其幽默、细腻的诗人情怀。
诗的开头两句“昨携儿辈扣云开,绕遍岩花恣意看”,首先交代了事情的起因。诗人带着孩子去拜访友人,虽然没有见到友人本人,却并不扫兴,反而在友人的庭院里,对着盛开的桂花(岩花)尽情地欣赏起来。“恣意”二字,立刻刻画出一个随性自然、善于自得其乐的诗人形象。
接下来的两句“苔砌落深金布地,水沉烝透栗堆盘”,是诗人对桂花的极致赞美。他低头看到的是,青苔台阶上落满了金黄色的桂花,如同金子铺地;抬头看到的是,枝头繁密的花苞如同堆起的一盘盘粟米;而弥漫在空气中的,则是如同沉香木燃烧时散发出的浓郁香气,透彻心扉。这两句诗,通过视觉和嗅觉的生动描写,将桂花的“色、香、形”完美地呈现在读者面前,也暗示了诗人为何会对这桂花如此着迷,久久不愿离去。
正是因为这份喜爱,诗人产生了“据为己有”的念头。于是后四句“寄诗北阮赊秋色,供我西窗当晚餐。小朵出丛须折却,莫教折破碧团栾”,便转向了向友人“乞花”的正题。诗人不说要花,而是说“赊秋色”,把桂花看作是整个秋天的代表和精华,想象着将它放在西窗下,供自己观赏,就能像享用晚餐一样满足精神上的愉悦。这种风趣而浪漫的想象,正是“诚斋体”诗歌的魅力所在。最后,诗人还不忘细心叮嘱:只折伸出花丛的小朵就够了,千万别破坏了整棵树美丽的形态(碧团栾)。这一句极其细腻,将诗人爱花、惜花的一片痴情,以及不忍心因一己之私而破坏自然之美的温柔心肠,刻画得入木三分。
总的来说,这首诗语言通俗,笔调轻松,情感真挚。它不仅写出了桂花的美,更写出了诗人高雅的生活情趣和对友人的真挚情感,是一首极具个人风格的生活小诗。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乞花”为线索,将访友不遇的遗憾巧妙地转化为对桂花之美的沉醉与追求,笔调清新幽默,富有生活气息。
首联“昨携儿辈扣云开,绕遍岩花恣意看”,叙事中透着洒脱。携子访友,却因不遇而得以在庭院中“恣意”赏花,一个“恣意”写出了诗人随遇而安的豁达心境,将未遇友人的失落感冲淡,转而专注于眼前的美景 [citation:6][citation:8]。
颔联“苔砌落深金布地,水沉烝透栗堆盘”,是全诗写景最工整、最精妙的句子。诗人运用比喻和通感,从视觉和嗅觉两个角度刻画桂花。“金布地”描绘了桂花飘落、点缀青苔的明艳色彩,仿佛金箔铺地;“栗堆盘”则形容枝头繁密的花苞,如粟米堆积,细致入微。而“水沉烝透”则以沉香之香喻桂花之香,一个“透”字,强调了香气浓郁、无处不在,仿佛能穿透一切,给读者以身临其境之感 [citation:3][citation:4]。
颈联“寄诗北阮赊秋色,供我西窗当晚餐”,由写景转入抒情,构思奇特。诗人不说“乞花”,而说“赊秋色”,用词新颖风趣,将桂花提升为整个秋天的象征。“当晚餐”更是神来之笔,将精神上的审美享受与物质需求“晚餐”等同,甚至超越,幽默地表达了对桂花的渴慕,仿佛仅凭欣赏这金黄芬芳的桂花,就能获得如同饱餐一顿的满足感 [citation:1]。
尾联“小朵出丛须折却,莫教折破碧团栾”,点明“乞数枝”的主旨,并流露出对花的怜爱之情。他叮嘱友人在折花时要小心,只折取伸出花丛的小朵,切莫破坏了整体树冠的“碧团栾”之美。这细腻的嘱咐,既表现了诗人的爱花之心,也反映出他对美好事物的珍惜与尊重,使得这首小小的“乞花诗”意蕴深长,余味无穷 [citation:2][citation:3]。
创作背景
这首诗的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从诗题“昨日访子上,不遇。裴回庭砌观木犀而归,再”可知,诗人前一天去拜访友人“子上”未能相见,却在友人庭院的台阶前徘徊,欣赏了盛开的桂花(木犀)。回家后,他依然对桂花念念不忘,于是写了这首诗(“再以七言乞数枝”),目的是为了向友人讨要几枝桂花。诗中生动地描写了桂花的色泽与香气,并风趣地表达了对桂花的渴望,反映出诗人与友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以及杨万里热爱生活、善于从自然景物中发现美、欣赏美的雅趣 [citation:2][citatio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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