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

面对着卧在雨中的黄色芦苇，秋空中横掠而过的苍茫大雁，江天一片重阳景色。千年前的陶渊明，确实是风雅名流中的魁首。当年他绕篱吟咏菊花，送酒的王白衣如今在哪里，谁还能与他匹配呢？在蓝田清澈的水边游览，在龙山盛大的集会上，恍惚间一切依旧如从前。

茱萸果实嫩红，菊花团簇残留着余香，都交付给美丽的女子，相互比美争相嗅闻。一曲婉转的婆娑舞姿，看那舞动的腰肢如柳条般萦回。整个世间人们都在追逐名利，却很少有人能开口欢笑。为慰藉我的寂寥，酬谢您的酩酊大醉，这席间不能没有美酒。

1. 重阳节习俗：古代以九为阳数，九月九日两阳相重，故称重阳。习俗有登高、赏菊、饮菊花酒、佩茱萸、食重阳糕等。本词中的“萸实”“菊团”即为茱萸与菊花。

2. 白衣送酒：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记载，陶渊明于重阳节无酒，在宅边菊丛中独坐，忽见江州刺史王弘派白衣仆人来送酒，即便畅饮。后以“白衣送酒”表示雪中送炭或重阳雅事。

3. 龙山落帽：晋书《孟嘉传》记载，桓温于重阳节在龙山宴集幕僚，风吹落孟嘉帽子，其从容应对嘲笑，传为风流佳话。“龙山胜集”即用此典。

4. 词牌名《醉蓬莱》：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九十七字，前段十一句四仄韵，后段十二句四仄韵。此调音节谐婉，适于写景抒情、宴饮酬唱。

5. 王之道（1093-1169）：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宋代无为军（今安徽无为）人。宣和六年进士，官至朝奉大夫。其词清雅婉约，多写景抒情之作，著有《相山集》。

• 黄芦：枯黄的芦苇。
• 苍雁：青灰色的大雁，指秋雁。
• 重九：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 渊明：指东晋诗人陶渊明，爱菊成癖，其“采菊东篱下”为千古名句。
• 白衣：典故“白衣送酒”。指江州刺史王弘派白衣仆人在重阳节给陶渊明送酒。
• 蓝水：蓝田之水，古时文人游赏之地。
• 龙山胜集：指晋代孟嘉在龙山落帽的典故，后成为重阳登高、风流雅集的代称。
• 萸实：茱萸的果实，重阳节佩茱萸可辟邪。
• 菊团：成团的菊花。
• 婆娑：盘旋舞动的样子。
• 酩酊：大醉的样子。

《醉蓬莱》是王之道的一首重阳感怀词，全词围绕“重阳雅集”与“追慕渊明”两条主线展开。上阕写景怀古，景语中带有情感色彩：“对黄芦卧雨，苍雁横秋”不仅是写眼中所见，更是心境苍凉的投射。作者将陶渊明推为“风流称首”，显然是以渊明之淡泊名利作为自己的精神坐标。“吟绕东篱，白衣何处”既是怀古，亦是自叹——渊明尚有白衣送酒，而今知音难遇，当年的风流雅事只能“恍然依旧”存在于记忆之中。

下阕回到现实的酒宴场面，“萸实嫩红，菊团余馥”与“比妍争嗅”的女郎、舞腰如柳的歌姬，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宴会图。然而作者并非耽溺其中，而是以“举世纷纷名利逐，罕遇笑来开口”陡然收束，流露出对世人不解风雅、唯利是图的批判。这两句是全词的“词眼”，也是作者忧思所在。结句“慰我寂寥，酬君酩酊，不容无酒”三句，看似为饮酒找理由，实则是将满腔孤寂融于酒中，以醉酬友，以酒解愁，豪放中见悲凉。

全词结构严谨，由远及近、由古及今、由景及情，一气呵成。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写景细腻而不堆砌，抒情真挚而不浅露。在宋代众多重阳词中，此词既具风物之美，更具思想深度，既保持了词体的婉约特质，又融入文人士大夫的理性思考，是难得的佳作。

此词开篇即以“黄芦卧雨，苍雁横秋，江天重九”勾勒出一幅萧疏苍茫的秋日图景，奠定全词旷远中略带寂寥的基调。继而以东晋陶渊明为典范，盛赞其“风流称首”，并运用“白衣送酒”的典故，含蓄表达对高士不遇、无人相知的感慨。“蓝水清游，龙山胜集”借历史雅集之典，反衬今日聚会的风雅不逊古人，写得意境悠远，今昔交融。

下片由怀古转向眼前宴集，以“萸实嫩红，菊团余馥”写节令风物之艳，“付与佳人，比妍争嗅”则写佳人活泼之态。再写舞姿“腰萦柳”轻盈曼妙，动态如画。然而笔锋陡转，以“举世纷纷名利逐，罕遇笑来开口”直刺现实，与上片陶渊明之淡泊形成强烈对照。结尾三句“慰我寂寥，酬君酩酊，不容无酒”在放达中见深沉，看似及时行乐，实则感慨知音稀少、情怀难遣。全词典雅含蓄，情景交融，既有对古人高风的追念，亦有对现实风气的批判，意蕴丰厚。

王之道为宋代词人，此词写于重阳佳节。作者借重阳登高、赏菊、饮酒等传统习俗，追慕陶渊明高洁不羁的风骨。当时社会官场倾轧，世人多追名逐利，作者对此深感厌倦。在重阳节与友人相聚时，有感于世态炎凉、知音难觅，因而写下这首词。词中以陶渊明自况，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对超脱世俗、高风亮节生活的向往，以及对友情与美酒的珍视，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