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一斛珠 苏州阊门留别
苏轼 〔宋朝〕
苍颜华发。
故山归计何时决。
旧交新贵音书绝。
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
离亭欲去歌声咽。
潇潇细雨凉吹颊。
泪珠不用罗巾裛。
弹在罗衣,图得见时说。
古诗译文
面容苍老,头发花白。回归故乡山林的计划何时才能下定决心?昔日的朋友和新近的权贵都断了音信。只有那位美丽的女子,依然情意绵绵地为我设宴送别。
在送别的长亭旁,我即将离去,她的歌声哽咽(yè)。细雨潇潇,凉风习习,吹拂着我的脸颊。泪水啊,不必用手帕来擦拭。就让它滴落在我的罗衣上,待到日后相见时,让她看看这些泪痕,便知我的思念与深情。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醉落魄·一斛珠:词牌名,又名“一斛珠”“醉落魄”等。双调五十七字,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
- 苏州阊门:阊门是苏州古城的西门,建于春秋时期,历来是水陆交通要冲,也是古人送别的重要地点。
- 苍颜华发:脸色灰暗苍老,头发花白。形容诗人年老沧桑之态。
- 故山归计:回归故乡(四川眉山)或退隐山林的打算。“故山”指故乡,也常隐喻归隐之地。
- 旧交新贵:旧日的老朋友和新近得势的权贵人物。
- 殷勤别:情意深厚、不厌其烦地送别。殷勤:情意恳切周到。
- 离亭:古代大路旁供行人休息或送别的亭子,也称“长亭”。
- 歌声咽:送别时的歌声因哽咽而断断续续。咽:声音阻塞、低沉。
- 潇潇细雨:形容风雨急骤或细密的样子。此处营造凄清氛围。
- 罗巾 / 罗衣:丝织的手帕和衣衫。罗,轻软有稀孔的丝织品。
- 裛(yì):通“浥”,沾湿,擦拭。“不须罗巾裛”即不须用手帕擦泪。
- 图得见时说:为的是日后重逢时,让她看到衣服上的泪痕,更有凭据地诉说相思之苦。“图得”意为“希望得到”。
讲解
《醉落魄·苏州阊门留别》是苏轼在政治失意、人情疏离背景下的一首别情佳作。讲解时可以从以下四个层面展开:
一、情感脉络:全词的情感线是“自伤—叹世—感怀—惜别—痴情”。开头“苍颜华发”“故山归计未决”是自伤老病与进退两难;“旧交新贵音书绝”是感叹世态;“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转为慰藉与感动;“离亭欲去歌声咽”至结尾进入深情送别,最后“弹在罗衣,图得见时说”升华到执着的思念。全词情感转折自然,由冷到暖,由哀到痴。
二、意象与意境:词中意象有“苍颜华发”“细雨”“离亭”“歌声咽”“泪珠”“罗衣”等,共同营造出萧瑟、凄清而又缠绵的离别意境。细雨和凉风不仅渲染氛围,也如同离人的眼泪与愁绪;而“罗衣”上的“泪痕”则成为可见的情感符号。
三、艺术手法:主要运用对比(旧交新贵/佳人)、侧面烘托(通过歌声、细雨、凉风吹颊反衬离愁)和细节刻画(泪弹罗衣)。结尾的虚构未来场景(“见时说”)突破了传统送别词专注于当下的写法,更有余韵。
四、思想价值:这首词不仅表达了苏轼个人的离愁,更反映宋代士大夫在政治党争中被孤立、疏远的普遍心态。而佳人的“殷勤”则暗喻了民间或底层对诗人的真挚情感,体现了苏轼对真诚人际关系的珍视。全词在婉约中见旷达,在泪水中藏骨气,是苏轼外放时期心态的缩影。
教学或自读时,可重点品味末句“图得见时说”的深情与创意,并与一般送别词中“以泪洗面”“无语凝噎”等写法比较,体会苏轼如何将悲情化为未来的寄托。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苍凉起笔,以深情收束,将宦途之感与离别之泪融为一体。上片先写自身“苍颜华发”以及“故山归计”的犹豫,衬托出仕宦的无奈;“旧交新贵音书绝”一句,透露出世态炎凉的悲慨,与后面“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形成强烈对比,一冷一暖,更显佳人之珍贵。下片则集中于送别场景:“离亭欲去歌声咽”“潇潇细雨凉吹颊”,环境与人物心境交融,雨细风凉,歌声低回,烘托出浓重的离别气氛。结尾二句最为奇警——“泪珠不用罗巾裛,弹在罗衣,图得见时说”。诗人不让佳人拭泪,反而让泪滴落在自己的衣服上,为的是将来重逢时,以此作为思念的凭证。这种细节新奇而真挚,把眼前离别之情推向对未来的想象,既深情又带有一丝痴意,是苏轼词中少有的婉约细腻之笔。
全词语言自然流畅,情感跌宕起伏,从自伤到感怀,从凄冷到温存,把政治失意背景下的私人情感写得含蓄而动人,体现了苏轼豪放之外的多情与细腻。
创作背景
这首词大约作于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年)或稍后。当时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遭排挤,自请外放,先任杭州通判,后移知密州(今山东诸城)。在杭州任满后,他途经苏州,与一位相好的歌妓(或红颜知己)在阊门外惜别,写下了这首留别词。
此时的苏轼虽年仅三十七八岁,但政治上屡受挫折,又感叹同僚友朋纷纷疏远(“旧交新贵音书绝”),心情黯淡,自嘲“苍颜华发”。仕途的失意与归隐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而在这人情冷暖之中,只有这位“佳人”依旧情意殷殷,冒雨送别,令词人感动不已。全词在个人离别之情中,渗透了官场炎凉的深切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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