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

檀板轻敲一声，黄莺惊起疾飞而去；山影穿过稀疏的林木，投下斑驳的幽暗。我独自坐在浓翠的树阴里，想留住残余的春色，却发现春光只藏在屏风曲折的图画中。劝君对着来客把酒杯倒覆，表示已醉；灯烛照出仙境般的绿意。往西去，玉堂深邃，魂魄清冷，我高举金莲形的烛台，独自前行。

1. 醉花阴：词牌名，双调五十二字，上片五句三仄韵，下片五句三仄韵。 2. 玉堂：宋代翰林院别称，夜直即值宿。 3. 金莲烛：宋廷故事，夜宴学士院常以金莲烛送归，示恩宠。 4. 倒覆酒杯：古代宴礼，示醉即止，与“飞觞”相对。 5. 山影句：光影描写法，与林逋“疏影横斜”同工。

这首词最耐寻味的是“热中见冷”。首句“檀板一声”本是宴乐热闹场面，却接“莺起速”，热闹瞬转飘忽；次句“山影穿疏木”，日光被枝叶切得碎乱，暗示心境破碎。词人寻春，而春只在“屏风曲”——人造的画图，说明自然之春已逝，只剩人工之春。下片写酒宴，“劝君覆杯”是休止，灯烛虽照出“瀛洲绿”的仙境，却反衬“魄冷魂清”。结句“独引金莲烛”，身份极高而情绪极冷，与李白“举杯邀明月”对读，一热一冷，可见宋人内敛。学写此调，可学其用景映情，用动写静，用富贵写寂寞，层层反跌，方见深厚。

全词以“速”“曲”“绿”“烛”为韵，音节短促，仿佛檀板初歇，余韵未终。上片写外景：莺起、山影、翠阴，皆动中见静；下片转入内景：覆杯、灯绿、玉堂、独烛，皆静中见冷。一句“春在屏风曲”，把实景与虚景打并，写出“春不可留”的怅惘；一句“独引金莲烛”，把富贵与寂寞打并，写出“人在高位”的孤独。通篇无一字言情，而清冷之情自见。

毛滂为北宋徽宗朝士人，曾官翰林学士。此词作于汴京玉堂夜直之际。时值春残，词人值宿禁中，听莺声而伤春，对烛影而思归，遂以“醉花阴”调写下幽独清冷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