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公子

仙人本不涉尘世沼泽。 琼玉为裾，珍珠为佩，飘然卷下尘埃巷陌。 那清逸的风骨依依，错入深山，与我相识。 在溪岸一侧。 她倚着高情，自把烟翠紧锁，又时时点染空碧。 想那香襟尚沾着遗恨，酥手曾剪断愁丝，今后梦魂却再隔。 相思暗里惊动清吟之客。 回想玉照堂前，梅树三百。 雁翅蒙着轻霜，凤羽浸着深寒，谁来护住这一分春色？ 诗鬓已白。 总是因为，水村携酒，烟墅留屐。 更有时，带明月同来，与花共表高洁。

1. 醉公子：唐教坊曲名，后为词牌，双调四十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 2. 退红：晚唐五代新兴香料，色淡红，非今日染料。 3. 吴绫：唐代吴郡（苏州）特产，轻薄柔软，宜为袜、衫。 4. 熏笼：古人熏香器具，可置衣被上方，亦作取暖用。 5. 花间派：后蜀赵崇祚编《花间集》，以温庭筠为首，词风密丽香软，多写闺情。

这首小词像一幅“晨闺即景”的工笔：先以慢镜头推近——盘发、着袜、添香，画面精致而安静；随后一个“叵耐”，镜头晃动，香灰洒落，红痕玷洁，情绪由静转动；最后“问人闲事”一句，镜头拉远，把女子娇嗔却无可奈何的神情定格。作者用“物”的洁净与“事”的烦琐对照，用“色”的鲜明与“情”的隐约相映，借微小意外，写出人生常态：再精心的安排，也抵不过无端的打扰。花间词常被讥为“艳而无骨”，而此篇于艳中见顿挫，于柔中见筋骨，正是薛昭蕴高妙之处。

词取“醉公子”旧题，却一反男腔，纯写女子晨起情态，以细节见心性。上片三句，秀发、绫袜、熏笼，层层设色，极写“新”与“洁”；下片陡转，“叵耐无端”四字，以香屑污落作波澜，将前面精心营造的“完满”瞬间打破，生活之琐碎、人情之叨扰，尽在此一“污”一“问”中。全词仅八句，却具“层峦起伏”之势，末句不作答，留一“恼”字作收，余味悠长，得花间“含蓄顿挫”之秘。

史达祖晚年因韩侂胄党祸被贬，流放荆湘，此词作于回临安之后。玉照堂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