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岁略无三日晴戏作长句
陆游 〔宋朝〕
新年暗曀觉春悭,变化相乘一瞬间。
雨脚稍收初见日,风花忽起又遮山。
欲行幽圃还成阻,未脱重裘自笑孱。
桃李会开君勿恨,清尊且用破衰颜。
古诗译文
新年以来天色昏暗,感觉春意来得吝啬迟缓,天气的变化无常仿佛就在一瞬间。雨势稍稍收敛,刚刚见到太阳,忽然狂风卷起尘土,又遮住了远山。想要去幽静的园圃走走,结果还是被风雨阻挡,没有脱下厚重的皮衣,只能自嘲身体孱弱。桃花李花终会盛开,请你不要怨恨眼前的天气,姑且用这清酒来驱散衰老的容颜所带来的愁绪吧。
知识点
1.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南宋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著名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与尤袤、杨万里、范成大并称“中兴四大诗人”。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2. 七言律诗:简称七律,是中国传统诗歌的一种体裁,属于近体诗范畴。全篇共八句,每句七字,讲究平仄、对仗和押韵。本诗即为七言律诗,中间两联“雨脚稍收初见日,风花忽起又遮山”与“欲行幽圃还成阻,未脱重裘自笑孱”均符合律诗的对仗要求。
3. 虚实结合:诗歌创作手法。本诗前六句实写阴雨天气、欲行受阻和自嘲孱弱,是眼前实景实情;尾联“桃李会开”则是虚写,是对未来的想象和展望。虚实相生,使诗歌的意境从现实的困顿延伸到未来的希望,丰富了情感层次。
4. 借景抒情与自我宽慰:诗中通过对变化无常天气的描写,抒发了诗人内心的烦闷和无奈。而结尾的“君勿恨”和“破衰颜”,则是诗人自我排解、自我宽慰的表现,展现了其性格中乐观、坚韧的一面,使得诗歌的情感不至于一味消沉。
古诗注解
- 暗曀:阴暗,天色阴沉。曀,音yì,指天阴而有风。
- 春悭:春意吝啬,指春天来得迟缓。悭,音qiān,吝啬、缺少。
- 雨脚:指像线一样一串串密连接的雨点。
- 风花:指风起时扬起的尘土,也可指风中的花,此处结合上下文“又遮山”,理解为风沙或云雾更贴切。
- 幽圃:幽静的园圃、花园。
- 重裘:厚实的皮衣。裘,皮衣。
- 孱:孱弱,指身体虚弱,也含有畏怯、软弱之意。
- 清尊:亦作“清樽”,指酒器,借指清酒。
- 破衰颜:打破衰老的容颜,意为借酒消愁,排解因年老和天气不佳带来的郁闷。
讲解
这首诗可以看作陆游在特定天气下的“日记”和“感怀”。诗题《自开岁略无三日晴戏作长句》点明了写作的缘由:开年以来几乎没有连续三天放晴,所以用“戏作”(即略带调侃、随意所作)的方式写了这首长诗。
开篇“新年暗曀觉春悭”,直接表达了对这种阴郁天气的不满,觉得春天被吝啬地藏了起来。“变化相乘一瞬间”则是对初春天气特征的高度概括,为下文的具体描绘做铺垫。
颔联是写景名句。“雨脚稍收初见日,风花忽起又遮山”,雨刚刚停,太阳才露脸,一阵风来,尘土飞扬又遮蔽了远山。这里的“风花”不是指风中的花,而是指扬沙或迷蒙的雾气,生动地写出了天气“乍晴还阴”的快速变化。这一联对仗工整,动词“收”、“见”、“起”、“遮”使用精准,动态十足。
颈联由景及人。“欲行幽圃还成阻”,本来想趁着雨歇去园子里走走,结果被这骤然而起的风尘所阻。“未脱重裘自笑孱”,因为天气阴冷,还穿着厚厚的皮袄,无法像春天那样轻快地出门,只能自嘲身体不济,怕冷畏寒。这里的“笑”字,既有对自身老迈的无奈,也有一种自我解嘲的苦涩。
最后,诗人没有让自己沉溺在这种沮丧的情绪里。他转而安慰自己(以及或许同样因此天气而烦恼的友人):“桃李会开君勿恨”。桃花李花终将迎着春风盛开,这是自然规律,也是可以预期的美好,所以不必怨恨眼前的坏天气。在这一切都不顺遂的当下,不如斟满酒杯,“清尊且用破衰颜”,用酒来温暖身体,也驱散心头的阴霾和衰老带来的颓丧。这是一种典型的中国文人的自我排遣方式,在困境中寻找希望,在无奈中寻求豁达。
总括而言,这首诗结构严谨,情感起伏自然,从抱怨到写景,从写景到自怜,再由自怜转为自慰,层层递进,不仅描绘了早春多变的气候特征,更深刻地展现了诗人晚年面对生活琐细和人生迟暮时,那种复杂而真实的内心世界。
古诗赏析
这首诗生动地描绘了初春时节阴晴不定、变化无常的景象,并抒发了诗人年老力衰、闲居无聊的复杂心情。首联“新年暗曀觉春悭,变化相乘一瞬间”总写对早春天气的感受,既抱怨春意来迟,又感慨天气变幻之快。颔联“雨脚稍收初见日,风花忽起又遮山”具体描绘了这种瞬息万变的情景,“稍收”与“忽起”形成强烈对比,画面感极强。颈联“欲行幽圃还成阻,未脱重裘自笑孱”由景入情,写自己欲出行却被风雨所阻,只能穿着厚衣自嘲身体不济,透露出一种被困于家中的无奈和年老的悲凉。尾联“桃李会开君勿恨,清尊且用破衰颜”笔锋一转,以劝慰的口吻收尾,相信桃李终会盛开,眼前暂时的阴霾终将过去,暂且借酒浇愁,宽慰自己。整首诗情景交融,转折自然,既有对自然现象的细致观察,也有对人生境遇的深刻感悟,于无奈中见旷达,体现了陆游晚期诗歌的深沉与圆融。
创作背景
这首诗为南宋爱国诗人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老家时所作。开岁以来,阴雨连绵,几乎没有连续三日晴朗的天气。诗人面对恶劣的天气,联想到自身年迈体衰、报国无门的境遇,有感而发,故作此长句以排遣郁闷,同时也在无奈中透露出对未来的希望和自我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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