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余杭归,宿淮口作
白居易 〔唐朝〕
为郡已多暇,犹少勤吏职。
罢郡更安闲,无所劳心力。
舟行明月下,夜泊清淮北。
岂止吾一身,举家同燕息。
三年请禄俸,颇有余衣食。
乃至僮仆间,皆无冻馁色。
行行弄云水,步步近乡国。
妻子在我前,琴书在我侧。
此外吾不知,于焉心自得。
古诗译文
在郡中为官时已经有很多闲暇,但我仍然觉得勤于吏职的时间太少。如今罢官离任后更加安闲,再也无须劳心费神。乘船在明月下前行,夜晚停泊在清冷的淮水北岸。岂止是我一个人感到轻松自在,全家人都一起安然歇息。为官三年领取俸禄,家中颇有余财,衣食无忧。就连身边的僮仆,脸上都没有饥寒交迫的神色。一路行来,我们悠然自得地欣赏着云影水色,一步一步地靠近故乡。妻子儿女就在我的面前,琴和书陪伴在我身侧。除此之外的事情我都不想知道,心中因此感到十分自得。
知识点
1. 白居易的“闲适诗”分类:白居易曾将自己的诗歌分为讽喻、闲适、感伤、杂律四类。这首《自余杭归,宿淮口作》即属于典型的“闲适诗”。这类诗多反映他退居闲官或罢任期间的生活情趣,抒发对宁静、安逸生活的向往与满足,语言质朴,意境平和。
2. 唐代官员的任期与俸禄:唐代地方官如刺史,一般任期约为三年。任期届满后需等待朝廷重新任命或自请致仕(退休)。诗中所言“三年请禄俸”正符合这一制度。官员在任期间领取俸禄,离任后则无,因此像白居易这样能“颇有余衣食”,说明其理财有道且生活节俭。
3. 古诗词中的“舟船”意象:在古代交通不便的情况下,舟船是重要的长途交通工具。在诗词中,舟船常被赋予丰富的内涵,如漂泊、羁旅、归乡、闲适等。本诗中“舟行明月下”的舟,即是归乡的载体,也是诗人此时闲适、自由心情的象征,随水漂流,自在无拘。
古诗注解
- 为郡:指担任郡守(此处指任杭州刺史)。
- 罢郡:指罢免郡守之职,即离任。
- 燕息:安息,歇息。燕,通“宴”,安逸,安闲。
- 请禄俸:领取俸禄。指在官任上得到的薪水。
- 冻馁:寒冷和饥饿。馁,饥饿。
- 行行:走着不停的样子,这里指舟船不断地前行。
- 弄云水:玩赏、流连于云影水光之间。
- 乡国:家乡。
讲解
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们来一起学习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一首作品,题目是《自余杭归,宿淮口作》。“余杭”指的是杭州,白居易曾经在杭州担任刺史。“归”就是回,回哪里呢?回他在洛阳的家。所以题目告诉我们,这是白居易从杭州离任,坐船回老家的路上,夜晚停船在淮河边时写下的诗。
这首诗最能打动人的地方,就是一个字——“真”。诗人把卸任后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回家途中的喜悦,还有和家人在一起的满足感,非常真实地写了出来。
我们先看开头:“为郡已多暇,犹少勤吏职。罢郡更安闲,无所劳心力。”他说我在杭州当官的时候其实已经很闲了,但我还觉得处理公务的时间不够多。现在好了,官也卸了,彻底安闲下来,什么事儿都不用操心。这是一种对比,强调卸任后的“真轻松”。
接下来写景和写事:“舟行明月下,夜泊清淮北。岂止吾一身,举家同燕息。”在明亮的月光下乘船,晚上停靠在清澈的淮河北岸。不光是我一个人舒服自在,全家人都能一起好好休息。他把个人的快乐延伸到了家庭。
然后他写到了自己的经济状况:“三年请禄俸,颇有余衣食。乃至僮仆间,皆无冻馁色。”当了三年官,攒下的俸禄让家里吃穿不愁,连身边的仆人脸上都没有挨饿受冻的样子。这说明他很知足,也很有责任感。
最后几句是点睛之笔:“行行弄云水,步步近乡国。妻子在我前,琴书在我侧。此外吾不知,于焉心自得。”船在走,家在靠近,一路上有风景可以欣赏。最关键的是,最爱的妻子儿女就在面前,最爱的琴和书就在身边。人生至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想管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快乐。
这首诗让我们看到了白居易的另一面。他不光是写《卖炭翁》那样关心民间疾苦的诗人,也是一个热爱生活、珍惜家庭、懂得知足的普通人。他用最平实的语言,写出了我们每个人都能体会到的幸福感。希望大家以后在忙碌的学习中,也能偶尔体会一下这种“心自得”的宁静。
古诗赏析
这首诗展现了白居易罢官后轻松愉悦的心情和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全诗以“闲”与“乐”为主线,层层递进。前四句通过“为郡多暇”与“罢郡安闲”的对比,突显了卸任后身心的彻底解放。“舟行明月下,夜泊清淮北”描绘了一幅宁静、清幽的旅途夜景,烘托出诗人平和的心境。
中间六句转写罢官后的生活境况与感受。诗人不仅自己感到轻松,还欣慰于全家乃至僮仆都能“同燕息”、无“冻馁色”,这体现了其仁爱宽厚的性格,也说明他为官清廉,积蓄虽不多但足以养家,知足常乐。最后四句情景交融,“行行弄云水”写归途的惬意,“妻子在我前,琴书在我侧”则构成了一幅家庭和美、志趣高雅的画面。结尾“此外吾不知,于焉心自得”直抒胸臆,将摆脱俗务、享受天伦之乐与精神自由的满足感推向高潮。语言平实自然,情感真挚,展现了白居易后期诗歌闲适淡泊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四年(824年)五月。当时白居易杭州刺史任期届满,罢官后离开杭州,准备返回洛阳故居。在乘舟沿运河、淮水北上的归乡途中,夜泊于淮水之畔(今安徽境内),有感于罢官后的轻松闲适与即将归乡的喜悦,写下了这首诗。诗中表达了他卸去公务重担后的身心舒畅,以及对家庭团聚、安贫乐道生活的满足。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