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溪翁歌

一座小山上的树木，浓荫深处就是我的屋宇，我藏身其间，不受尘辱；一条溪涧里的平石，光滑如席，我劳作之后在上面安歇；一眼泉水的清音，似琴弦轻奏，我此刻正把它高悬在心头。得之于人乎？得之于天乎？我不知其所以然，只是自然而然。

1. 陆龟蒙：晚唐诗人、农学家，字鲁望，吴郡人，与皮日休并称“皮陆”。
2. 歌：古代诗体之一，音节舒展，可歌可咏，句式较自由。
3. 排比：把结构相同或相似、意思密切相关、语气一致的词语或句子成串排列，本诗首节即用排比。
4. 隐逸诗：以描写山林田园、表现隐逸生活与志趣为主要内容的诗歌，盛行于魏晋至唐宋。
5. 任自然：道家思想，主张顺应自然规律，不刻意强求，本诗主旨即体现此思想。

诗人借“紫溪翁”自况，把山林景物人格化、心灵化：树之深荫可蔽风雨，象征远离尘嚣；石之平展可憩劳身，象征安贫乐道；泉之清音可涤尘虑，象征精神升华。三者皆寻常之物，却足供隐者一生。末句“吾不知所以然而然”，并非真不知，而是“不将不迎，应而不藏”，与天地精神往来。全诗以简驭繁，以物见我，把隐逸生活的自足、自得、自然写得淡而有味，正是晚唐文人于乱世中寻求心灵净土的写照。

全诗仅两节，却勾勒出一位隐者自足的精神天地。首节连用三组排比：木为屋、石为席、泉为琴，把山林里最寻常的事物写得亲切可感，而“吾容不辱”“吾劳以息”“吾方在悬”三句，又处处以“吾”为主，强调主体心灵的安顿与超越。屋、席、琴，既是实物，又象征精神居所、休憩之所与心灵之乐，层层递进。次节“得乎人，得乎天，吾不知所以然而然”，语似谦退，实则透出一种大自在：既不求人知，亦不问天意，只是“任自然”。全诗语言朴素，意象简净，却境界高远，体现了晚唐隐逸诗人对个体生命与自然合一的追求。

陆龟蒙晚年隐居松江甫里，自号“甫里先生”，又号“天随子”。他厌恶官场倾轧，寄情山水，躬耕陇亩，与皮日休等唱和，人称“皮陆”。《紫溪翁歌》即作于隐居期间，借“紫溪翁”之口，写山林之乐，表达顺应自然、不慕荣利之旨。诗题中的“紫溪”当为诗人隐居处的一条溪流，因两岸多花木映水呈紫，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