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问

眼前飞着黑花，头上已生满白发，身体早衰是因为生病，而生病又是因为愁苦。仕途的滋味我已经完全尝尽了，五十岁还不退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休止呢？

顶针（顶真）修辞：诗中“早衰因病病因愁”一句运用了顶针的修辞手法。顶针是指用前一句的结尾（“病”）来做后一句的开头（“病”），使邻接的句子头尾蝉联。这种修辞不仅使诗句在音节上流畅连贯，而且更深刻地揭示了事物之间的因果连锁关系，将“衰”、“病”、“愁”三者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增强了诗句的逻辑力量和抒情效果。

• 黑花满眼：指眼病的一种症状，眼前似有黑色蚊蝇飞舞，即飞蚊症，这里形容病痛缠身。
• 丝满头：丝，指白发。意思是白发已经长满了头。
• 早衰：未老先衰。
• 宦途：做官的道路，官场。
• 气味：比喻意味、滋味。这里指官场的世态炎凉与个中甘苦。
• 谙尽：完全熟悉，尝尽了。
• 不休：不停止，这里指不辞官归隐。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思考人生、反思仕途的代表作。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理解：第一，诗人的身体状况极差，“黑花满眼”和“丝满头”直观地告诉我们，此时的诗人已经是一位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第二，诗人追溯了导致自己早衰的原因——“愁”，仕途的坎坷和理想无法实现带来的苦闷，是导致他疾病缠身的根源。第三，诗人对自己三十多年的宦海生涯做了总结，用一个“谙尽”概括了所有的荣辱与辛酸。最后，诗人以一个强烈的反问句，表达了对“退休”归隐的向往。整首诗是白居易晚年由“兼济天下”转向“独善其身”心态的生动体现，反映了他对官场的决绝和对自由人生的向往。

这首《自问》语言质朴，情感沉郁，是白居易晚年心态的真实写照。首句“黑花满眼丝满头”以形象的笔触描绘出诗人病痛缠身、未老先衰的形象，为全诗奠定了感伤的基调。第二句“早衰因病病因愁”以顶针的修辞手法，揭示了“老、病、愁”三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因为忧愁而生病，因为生病而早衰，逻辑环环相扣，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内心的煎熬与无奈。

后两句“宦途气味已谙尽，五十不休何日休”笔锋一转，由写景抒情转向对人生的反思。“谙尽”二字，道尽了他几十年来在官场中尝遍的酸甜苦辣、世态炎凉。既然已经看透了官场的本质，那么五十岁还不离开，更待何时？这句反问，看似平淡，实则包含了诗人对仕途的彻底失望和对归隐生活的强烈渴望，表现了诗人晚年希望摆脱官场束缚、追求身心自由的决心。

这首诗约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白居易时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此时的白居易已年近六十，经历了早年直言进谏被贬江州，以及后来在仕途上的种种波折，对官场的黑暗与倾轧感到厌倦。他身体多病，眼疾和白发都是其未老先衰的征兆。在洛阳任闲职的他，虽然生活安逸，但内心一直有归隐之思。这首诗便是他对自己宦海生涯的总结以及对未来人生去向的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