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遣

对着美酒不知不觉已暮色四合，落花飘洒沾满我的衣衫。 醉意中起身，在溪边月光下漫步，飞鸟归巢，行人亦渐渐稀少。

1. 诗体：五言古绝，四句二十字，属唐人“短章小品”。 2. 诗眼：“不觉”二字贯通时间与情绪，既写“暝”之忽至，也写“愁”之难遣。 3. 意象组合：酒—落花—月—鸟，构成“春夜醉归”典型画面，传统文人常借以抒怀。 4. 反衬手法：飞鸟与行人均有“归”，诗人却无“归”，强化漂泊感。 5. 李白饮酒诗特色：以醉境写真境，借外在旷达掩内心失落，形成“豪放飘逸”与“孤高寂寞”的双重气质。

这首诗是李白“以酒为隐”的缩影：表面看是“醉后夜游”，实质是“醒时无路”。诗人先写“对酒”，把读者拉进酒桌旁；再写“不觉暝”，时间被偷走，愁绪被拉长。落花沾衣，既是春夜实景，又是生命易老的象征。第三句最见功力：一个“步”字，把醉汉的摇晃、月色的清辉、溪水的流动全写活，画面有声有色。末句把镜头拉远：鸟还巢、人回家，大自然与社会同时进入“归宿”模式，唯独诗人还在途中，形成强烈反差。于是，短短二十字，完成了“愁起—酒醉—景移—孤生”的闭环。读到这里，我们看到的不是“谪仙人”的潇洒，而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游子，借最后一点月色，给自己披上一层薄薄的尊严。所谓“自遣”，其实是“无法遣”，只能把叹息交给静静的溪水与落花。

全诗仅二十字，却层层递进，勾勒出由“醉”到“醒”、由“闹”到“静”的完整心理轨迹。首句写“对酒”，点出诗人借酒浇愁；“不觉暝”暗示时间流逝、愁绪绵长。次句“落花盈衣”，以缤纷落英衬孤独身影，视觉与触觉交融，暗含盛年易逝之叹。三句“醉起步溪月”，动词“步”带出身形摇晃之态，月光、溪水、人影三者合一，清旷中见潇洒。末句“鸟还人亦稀”，以飞鸟归林、行人归家的“归”反衬诗人漂泊无归，愈显空旷寂寥。通篇无一直抒怨语，却于景中见情，于动中见静，流露旷达背后的淡淡悲凉，体现李白“清水出芙蓉”的天然诗风。

李白一生嗜酒，常以酒遣怀。此诗约作于天宝三载（744）前后，诗人正值被“赐金放还”后漫游梁宋、齐鲁时期。政治失意、理想受挫，他选择以山水与美酒自遣，借片刻醉意摆脱现实苦闷。诗题“自遣”即自我排遣、自我宽慰之意，正是他当时精神状态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