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红

晚年景象萧条落寞，送你归去更添凄切断肠。赠你明月之光洒满前溪，一路伴随你直到西湖畔。想必你回去后，门前绿苔应生满遍地。为了观赏菊花，我频频睁开醉眼。橘树安然无恙，蝴蝶童子相迎，只是冬日寒窗日影已短。（会宗的小斋名叫梦蝶，斋前种有橘树，东边空地很宽广。）

1. 词牌《烛影摇红》：原为北宋词人王诜首创（名《忆故人》），后经周邦彦增损其词，以首句“烛影摇红”命名新调。此调多为双调，音节和婉，适宜抒情。

2. 庄周梦蝶典故：文中“蝶子相迎”及小斋名“梦蝶”均出自《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后用以比喻梦幻迷离、物我两忘的境界，或代指闲适、超脱的情怀。

3. 橘奴典故：典出《三国志·吴志·孙休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记》：李衡种橘千株，临死谓其子曰：“汝母恶我治家，故穷如是。然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岁上一匹绢，亦可足用耳。”后以“橘奴”指代橘树或可持续提供生计的财产，亦隐含清贫自守之意。

4. 毛滂词风：毛滂为北宋中后期词人，其词情韵俱胜，清疏隽永，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其“词尤婉约”。此词可见其善于将个人情感与自然景物、典故相结合，营造幽远意境的特点。

• 老景萧条：指晚年景象冷落、衰败。
• 添凄断：增添凄凉悲痛之感，形容极度伤心。
• 赠君明月满前溪：想象以洒满前溪的明月之光相赠，伴友人前行。
• 门掩绿苔应遍：猜想友人离去后，其家门因少人迹而长满绿苔。
• 为黄花，频开醉眼：黄花指菊花；意为为了赏菊，常常带着醉意睁开双眼，表现对菊花的喜爱。
• 橘奴无恙：橘奴指橘树，典出《三国志·吴志·孙休传》注，言橘树可如奴仆一样生计；无恙即安好。
• 蝶子相迎：蝶子指蝴蝶，此处暗合友人小斋之名“梦蝶”（用庄周梦蝶典），亦指园中景物相迎。
• 寒窗日短：冬日寒冷，日照时间短，点明季节与孤寂之感。

这首《烛影摇红》是毛滂晚年送别友人会宗所作。开篇“老景萧条，送君归去添凄断”，直接点出自己年迈境况的凄凉，而朋友的离去更让这种凄凉感加剧，情感真挚动人。但词人没有沉溺于悲伤，转而以“赠君明月满前溪，直到西湖畔”奇思妙想来宽慰友人：我虽不能亲身送你，但将洒满前溪的明月之光赠与你，它一路伴随你直到目的地。这既是对友情的极致表达，也展现了词人精神世界的开阔与浪漫。

下片通过想象友人归后的生活场景，进一步深化情感。“门掩绿苔应遍”，写友人离去后，其斋门因无人往来而绿苔遍生，既暗示了友人归来后的寂寥，也暗含对友人清高品格的认可（门可罗雀，少俗客纷扰）。“为黄花，频开醉眼”，则想象友人在家赏菊的情景，以“频开醉眼”的细节，刻画出一种沉醉于自然之美的超脱与闲适，也暗含词人自身对菊花的喜爱与向往。最后三句“橘奴无恙，蝶子相迎，寒窗日短”，巧妙呼应序文：橘树安好（象征清贫自守的生活），蝴蝶飞舞相迎（既指园中实景，又带梦幻色彩），而“寒窗日短”则点明时值冬日，日短天寒，在一片看似温馨的想象中，悄然透露出对时光流逝、相聚无多的淡淡哀愁，使得全词在温情与感伤、现实与梦幻之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整首词语言凝练，情景交融，将送别之情、对友人的关切、自身晚景的慨叹以及通过典故所蕴含的哲思，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具有很高的艺术感染力。

这首词以送别为线索，情感真挚而意境深远。上片“老景萧条，送君归去添凄断”直抒胸臆，将晚年落寞与离别之痛叠加，奠定了全词感伤的基调。“赠君明月满前溪，直到西湖畔”则笔锋一转，以明月相赠，将离情融入广阔的自然景象中，既是对友人的宽慰，也展现了词人豁达的胸襟。下片转而想象友人归后的情景：“门掩绿苔应遍”暗示人去楼空的寂寥，“为黄花，频开醉眼”则通过赏菊的细节，刻画了友人（或词人自身）高雅脱俗的情趣。结尾“橘奴无恙，蝶子相迎，寒窗日短”巧妙呼应小序中的环境描写，橘树、蝴蝶既是实景，又寓含典故（梦蝶），虚实相生，既表达了对友人归后生活的关切与美好祝愿，又于“寒窗日短”中收束出一抹冬日黄昏的清冷与沉思，余韵悠长。全词情景交融，用典自然，语言凝练而情感深沉。

此词为宋代词人毛滂所作，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从词意及小序“会宗小斋名梦蝶，前植橘，东偏甚广”可知，此词是赠别友人之作。友人会宗（生平未详）即将归去，其居所有小斋名“梦蝶”，环境清幽，前种橘树。毛滂在晚年萧条之际送别这位知己，触景生情，既表达了对友人归去的凄凉不舍，也借友人斋前的橘树、蝴蝶等意象，寄托了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美及对其归后生活的想象。词中融入了庄周梦蝶的典故，增添了超脱与梦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