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近

记得送你到岔路口，那黯然销魂的离亭。 离恨比歌舞更凄惨，恰如十月江梅，开遍小春迟暮。 断肠一曲《金衣》，两行珠泪抛珠，酒残后欲行却难去。 恶情绪！因而念锦帐香奁，别来辜负了情素。 深闺冷落，可知我解怨否？ 料她宝瑟懒得弹，露华懒得传，只对着鸾镜，整日凝伫。

1. 词牌《祝英台近》：又名《月底修箫谱》，双调七十七字，上片七句四仄韵，下片七句四仄韵，声情低回宛转，最宜写离思。 2. “小春”：农历十月别称，江南气候似春而微，故称；诗词中常与“江梅”并现，以衬客子之孤。 3. “金衣”：本指金缕衣曲，唐宋人借指离筵所歌，声多哀咽；与“玉箸”对举，形成“声泪俱下”的修辞效果。 4. 鸾镜典出《异苑》，鸾鸟睹影悲鸣而绝，后人因以“鸾镜”寓孤栖；宋词多用来暗示佳人空闺、士人失侣双重失落。 5. 南宋江湖词派：作者多布衣或下僚，词风婉丽中夹身世之感，长于即景寓慨，此词可见一斑。

开篇一个“记”字，先锁定回忆，把读者直接拉到“临岐”现场。“销黯处”三字，点出地点更点出情绪，为全词定调。接着“离恨惨歌舞”五字，用“惨”字作动词，把抽象情绪打入歌舞之中，极见炼字之狠。下句“恰是江梅，开遍小春暮”，以景烘情：梅本高洁，却开在“小春”之末，既写时令，又寓“虽美而不逢春”的感慨。 “断肠一曲金衣，两行玉_”，曲声与泪点齐落，视听互通，最得“通感”之妙。过片“恶情绪”三字短句，一声叹息，承上启下，把镜头从送者拉回居者。“锦幄香奁”写昔日温情，“别来负情素”一转，点出“辜负”之根在“我”，情感更显沉痛。 “宝瑟慵弹，露华懒传”，两层“懒”字，写出思妇百无聊赖；“对鸾镜，终朝凝伫”，以静写动，把“盼归”之意留在镜中，留在读者心里。全词不避“香艳”字面，却透出士人漂泊的自伤；儿女柔情与宦海浮沉互为影子，正是南宋慢词“以小见大”的法门。读此篇，可把“江梅”“鸾镜”“金衣”等意象串成一条“秋—别—思”的暗线，体会词人如何用“艳”笔写“冷”意。

全词以“记”字领起，倒叙离别场景。上片用“江梅”“金衣”“玉箸”三重意象，把时节、乐声、泪点织成一片“惨歌舞”的离席。下片转入思妇：锦帐香奁，宝瑟露华，皆写“慵”“懒”，与上片“欲行难去”遥应；末句“终朝凝伫”，收以静态，却含动态之思。整章层层递进，愈转愈深，把“别易会难”与“美人迟暮”融为一体，正是南宋慢词“以艳笔写羁怀”的典型。

赵长卿为南宋中后期江湖词人，常年辗转下僚，颇多离筵羁旅。此篇据词中“江梅”“小春”等语，当为十月送别途中所作；既写青楼别恨，又映自身宦迹飘零。南渡后士大夫常把“离筵”与“宦游”并置，借儿女之情，寄身世之感，此词正是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