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五首

汉朝帝陵正对着终南山，胡人千年以后仍破关而入。 昨天玉鱼还被埋在地下，今晨金碗已流落人间。 眼见西戎铁骑逼近，曾闪动的红旗染红北斗。 多少材官把守着泾渭，将军且莫再愁眉苦脸。 韩公本想筑起三受降城，打算断绝天骄拔掉汉旗。 哪知全仗回纥兵马，反而远道援救朔方兵。 胡骑来时竟不觉潼关险隘，龙兴之地仍闻晋水清。 独让至尊为社稷担忧，诸将拿什么报答太平？ 洛阳宫殿早已化作烽火，别说秦关百二重险。 沧海尚未全归禹贡版图，蓟门何处尽属尧封疆域？ 朝中衮衮诸公虽多尸位，天下军储却不能自给。 稍喜临边的王相国，肯销金甲从事春耕。 回望扶桑铜柱标界，冥冥妖氛尚未全消。 越裳翡翠久无消息，南海明珠长期寂寥。 殊锡曾授大司马，总戎皆插侍中貂。 炎风朔雪皆天王之地，只在忠臣翼戴圣朝。 锦江春色随人而来，巫峡清秋万壑生哀。 正忆当年严仆射，同迎中使望乡台。 主恩前后三次持节，军令分明数度举杯。 西蜀地形号称天下至险，安危终须倚仗超群之材。

1. 七言律诗组诗：五首皆平起式，首句入韵，用“删”“青”“重”“寥”“材”等宽韵，一韵到底，显示杜甫晚年律法精严。 2. 借古讽今：全诗用汉事——汉陵被盗、回纥助唐、马援铜柱、严武镇蜀——皆影射当代，为“咏史”与“时事”合一之范例。 3. 地理意象系统：南山—长安—潼关—泾渭—朔方—洛阳—蓟门—南海—锦江—巫峡，形成自北而南、自东而西之“残唐全景图”。 4. 官职典故：材官、大司马、侍中、仆射、持节，皆汉代官名，唐沿其称，诗人用以考见武将之权责与朝廷之宠辱。 5. 陵墓被盗意象：玉鱼、金碗流落，既写汉陵，实暗指代宗广德元年吐蕃入京，发掘陵寝，为唐代最大之国家耻辱之一。

杜甫把“诸将”分在五章，却用一条感情主线串起：第一章提出“胡虏入关”的总危机，第二章追问“借兵回纥”的战略错误，第三章展示“版图破碎”的恶果，第四章指出“用人失当”的根源，第五章拿出“西蜀镇帅”的正面典型，从而完成“破—立”结构。 诗中大量用典，看似说汉事，句句指现实：汉陵被掘＝吐蕃入长安；金

组诗五章，章法井然：首章总写长安陵寝被犯，见中枢失策；次章责朔方诸将借兵夷狄，自撤藩篱；三章伤洛阳、蓟门沦陷，贡赋不供；四章叹南方边徼未靖，而宠任非人；末章追念严武，慨当世无继，以西蜀之险付托无人收束。全诗以“汉朝陵墓”起，以“西蜀安危”结，首尾呼应，五章皆用七言律体，而议论纵横，典故络绎，融史铸今，沉郁顿挫，遂开“论事入律”之先河。其辞若颂，其情实愤；其责在将，其忧在君；既痛国土之沦，更深社稷之虑，可谓“一饭未尝忘君”者矣。

《诸将五首》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秋，杜甫流寓夔州时。安史乱后，河北、陇右相继沦陷，吐蕃屡犯京畿，代宗广德元年（763）一度攻入长安；朝廷不得不借兵回纥，而藩镇割据，贡赋不入，国势日蹙。诗人痛诸将守土无方、玩寇丧权，而庙堂之上又缺乏远略，因借汉事以讽今，分咏五方重镇之将，合而为“诸将”之篇，以诗代奏，冀振纪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