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题李马二妓

她们行走时云髻上的花钿微微颤动，舞姿应和着管弦乐的节拍，仿佛霓裳羽衣舞重现。艳丽的舞裙飘动起来如同一团烈火，忧愁时凝聚在歌眉间的神色仿佛要生出烟雾。纵使有风，可以说它能像吹起雪花一样让舞姿轻盈，但如果没有水，那歌喉又怎能忽然吐出莲花般的妙音呢？真让人怀疑是两样事物在心中难以分辨，她们究竟是雨中的神女，还是月宫的仙女？

1. 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是中唐时期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代表作有《长恨歌》《琵琶行》等。

2. 《霓裳羽衣曲》：即《霓裳羽衣舞》，是唐朝大曲中的法曲精品，唐玄宗作曲。此曲在开元、天宝年间曾盛行一时，安史之乱后散佚。白居易曾在诗中多次提及，对其评价极高，这里借用此曲名，意在赞美李、马二妓舞技高超，有盛唐气象。

3. 歌妓：唐代社会中的一种职业艺人，她们能歌善舞，经常在宴会、娱乐场所表演。唐代文人常有与歌妓交往并为之写诗的风气，这些诗作往往描绘了她们的才艺、容貌和情感，也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社会生活和文化风貌。

4. 巫山神女：典故出自宋玉《高唐赋》，序中言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常用来比喻美丽的女子或男女幽会。尾联“雨中神女”即用此典。

5. 月中仙：指嫦娥，神话传说中后羿之妻，因偷吃不死药而飞升月宫，成为月中仙子。这里用来比喻歌妓的仙姿绰约，超凡脱俗。

• 行摇：行走时摇曳生姿的样子。
• 云髻：高耸的发髻。
• 花钿：古代妇女贴在鬓颊间的一种装饰物。
• 节：节拍，节奏。
• 应似：应和着，好似。
•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代著名法曲。
• 趁：跟随，配合。
• 艳动：光彩闪耀，舞动艳丽。
• 浑是：简直是，全是。
• 愁凝：忧愁凝结。
• 歌黛：歌者画过的眉毛。黛，古代女子画眉用的青黑色颜料。
• 回雪：比喻女子舞姿的轻盈优美，如雪花因风回旋飞舞。
• 吐莲：形容歌声美妙，如口吐莲花。佛教常以莲花喻妙法，这里借喻歌声清妙。
• 神女：指传说中巫山神女，朝云暮雨。
• 月中仙：指月宫中的嫦娥仙女。

这首诗是白居易酒后为赞美李、马两位歌妓所作，通过对她们舞蹈和歌唱的生动描绘，展现了唐代歌舞艺术的魅力以及诗人对美的深刻感受。

首联“行摇云髻花钿节，应似霓裳趁管弦”，从她们出场写起：行走时，高高的发髻和面部的花钿随着音乐的节律轻轻摇动，一起步就与《霓裳羽衣曲》的旋律合上了拍。这不仅写出了她们的美丽装扮，更点明了她们专业的艺术素养，立刻将表演的格调定位在极高的水准上，仿佛重现了盛唐宫廷乐舞的辉煌。

颔联“艳动舞裙浑是火，愁凝歌黛欲生烟”，是视觉的盛宴。上句写舞，舞裙翻飞，热烈奔放，色彩浓烈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动态感十足。下句写歌者的神情，当她唱到忧愁之处，眉头微蹙，那凝聚在眉间的愁绪，仿佛化作了飘渺的轻烟，朦胧而迷人。这两句一放一收，一热一冷，形成了强烈的艺术张力，将歌舞的感染力和歌妓的表情管理刻画得入木三分。

颈联“有风纵道能回雪，无水何由忽吐莲？”，由实转虚，展开联想。诗人赞叹：即使有风，人们可以说舞姿轻盈能卷起雪花，但如果没有水，那宛如莲花般清雅的歌声又是从何而来呢？这里，“回雪”是进一步赞美舞姿的轻盈，“吐莲”则是以佛家妙法莲花的意象，极言歌声的清澈、纯净和不可思议。这两句在赞叹中加入了哲理性的疑问，使得对歌舞的赞美上升到了对艺术源泉的探究，构思精巧。

尾联“疑是两般心未决，雨中神女月中仙”，是诗人观后的整体感受。他面对这两位集舞蹈与歌唱绝技于一身的女子，心神迷醉，竟无法决断：她们究竟是巫山之上朝云暮雨的神女，还是月宫中孤高绝尘的嫦娥？将人间女子比作神女、天仙，既是对她们美貌与才情无以复加的赞美，也含蓄地表达了诗人与她们相遇、欣赏她们艺术时，那种如梦似幻、超凡脱俗的精神愉悦。整首诗就这样在美的极致体验和浪漫的想象中落下帷幕，余韵悠长。

这首诗生动地描绘了李、马两位歌妓的歌舞姿容，极富想象力和浪漫色彩。首联以“行摇”起笔，描绘她们行走时发髻与花钿随节拍颤动的细节，点明她们即将应和管弦起舞，直接点出“霓裳”曲，唤起读者对盛唐乐舞的联想。颔联用“火”比喻舞裙的艳丽与舞姿的热烈，用“烟”比喻歌眉凝愁时的朦胧神态，一热烈一含蓄，对比中见出神韵。颈联以“风回雪”进一步渲染舞姿的轻盈，以“水吐莲”奇喻歌声的清澈美妙，设想奇特，无理而妙。尾联诗人直抒感受，面对如此动人的歌舞，诗人恍然若失，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人间尤物还是巫山神女、月宫仙子。全诗辞藻华美，比喻新颖，将对女子形貌的描写升华为对艺术境界的赞叹，体现了白居易诗歌通俗晓畅而又富有情韵的特点。

这首诗是白居易在饮酒之后，为赠给李、马两位歌妓而作。白居易是中唐时期著名诗人，他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他曾在多地任职，生活中有不少与歌妓交往的经历。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看，是诗人观赏了两位歌妓的歌舞表演后，被其才情美貌所打动，乘着酒兴写下此诗赠予她们，赞美她们歌舞技艺的高超和仪态万方的美感，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对艺术形象与现实中人难以分辨的迷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