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连直，寒食不归，因怀元九

去年清明那天，我独自登上南巴古郡的城楼。
今年寒食之夜，我却在中书省凤凰池畔值宿。
新官并立值班，难与旧友同游。
虽知起草诏书尊贵，仍不免对花惆怅。
鬓发一根根变白，光阴一寸寸流逝。
整个春天不能与你同宿，与贬居忠州时又有何异？

1. 中书省：唐代中央最高政务机构之一，负责起草诏令，长官为中书令，下设中书舍人。
2. 寒食节：在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清明前一二日，古人禁火三日，只吃冷食，有“寒食一百五”之说。
3. 凤凰池：晋代中书省地近宫禁，中有凤凰池，后因以“凤池”指中书省或宰相职位。
4. 视草：又称“视草制”，指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奉旨起草诏书，需经皇帝过目修改。
5. 忠州：唐属山南东道，治所在临江（今重庆忠县），白居易《竹枝词》即作于此。

白居易这首诗用“今昔对比”与“宦游对照”两层结构：先写去年清明在忠州，今年寒食在中书省，地点、节令、身份皆变；再写“新人直”与“旧伴游”的冲突，点出富贵与友情的矛盾。诗中“鬓发茎茎白，光阴寸寸流”是白诗常见的“量化”写法，把抽象的时间、衰老写得可触可感。末句“何异在忠州”是诗眼：忠州之贬，身不由己；京官值宿，亦身不由己，两种“不自由”在孤独这一点上并无二致。诗人以平淡语道出深刻人生体验，体现了白诗“通俗而不浅俗”的特色。

诗以“去年—今年”对举，时空转换中见身世变迁：去年在偏远的忠州，今年在繁华的京阙；去年清明登楼，今年寒食值夜。看似地位升迁，却“难随旧伴游”，点出富贵不能弥补友情缺失。“视草贵”与“对花愁”并置，更显精神寂寞。五、六句以“茎茎”“寸寸”叠字，写出白发暗生、流光易逝的惊心。末句“何异在忠州”将“京官不自由”与“贬官不得归”等量齐观，深化了主题：无论穷达，孤独与岁月流逝都是人生常态。全诗语言平易，对仗自然，却于浅语中见深情。

此诗作于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寒食节。白居易时任中书舍人，因连续在禁中值班，不得归家，也不能与好友元稹同游，遂写诗寄怀。两年前，他尚在忠州贬所；如今虽居高位，却因公务缠身，仍感孤独，于是借寒食节之思亲、思友传统，抒写宦途况味与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