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小女子
白居易 〔唐朝〕
学人言语凭床行,嫩似花房脆似琼。
才知恩爱迎三岁,未辨东西过一生。
汝异下殇应杀礼,吾非上圣讵忘情。
伤心自叹鸠巢拙,长堕春雏养不成。
古诗译文
小女儿才学人说话,扶着床沿蹒跚学步;娇嫩得像花苞,脆弱得似美玉。刚刚懂得“恩爱”二字,迎来三岁生日;却来不及分辨东南西北,便匆匆走完一生。你不同于“下殇”之礼本应减杀丧仪,我又不是圣人,怎能忘情?只能伤心自叹:像笨拙的斑鸠不会筑巢,屡屡让春雏坠落,终究养不成人。
知识点
1. 下殇:古代丧服制度,八至十一岁夭亡称“下殇”,礼制可减。 2. 杀礼:简化礼仪。 3. 鸠巢典故:出自《诗经》,后多喻不会经营、庇护不周。 4. 白居易女金銮子:史载其生于元和四年,卒于元和六年,此诗即悼金銮子。 5. 唐代悼女诗:杜甫《哭幼子》、韩愈《女挐圹铭》等,皆与白居易此诗同题材。
古诗注解
- 学人言语凭床行:模仿大人说话,扶着床学走路。
- 嫩似花房脆似琼:花房,含苞未放的花蕾;琼,美玉,比喻孩子娇嫩易碎。
- 才知恩爱迎三岁:刚懂得“爱”与“被爱”,迎来第三个生日。
- 未辨东西过一生:尚未分清方向,生命便戛然而止。
- 汝异下殇应杀礼:《礼记》称“下殇”为八至十一岁夭亡,礼制可减;女儿仅三岁,更当“杀礼”(简化丧仪)。
- 吾非上圣讵忘情:上圣,指孔子等至圣;讵,岂。意为“我不是圣人,怎能无情”。
- 伤心自叹鸠巢拙:《诗经·召南·鹊巢》“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传说鸠性拙不会筑巢,常占鹊巢,此处喻己笨拙,连孩子都保不住。
- 长堕春雏养不成:春雏,春天新生的幼鸟;堕,坠落,指夭折。
讲解
诗人先写“形”——学语、学步、娇嫩如玉,再写“时”——仅三岁,瞬间夭折;继而写“理”——礼制虽可减,人情却难断;最后写“情”——自责、悔恨、悲痛交织。全诗以“嫩”“脆”“未”“堕”等字贯穿,层层递进,把一位父亲对爱女早逝的锥心之痛写得入骨。末句“鸠巢拙”既是自责,也是控诉命运,令读者在朴素文字中感到巨大情感冲击。
古诗赏析
全诗以“嫩”“脆”二字奠定基调,把三龄童稚的可爱与生命的脆弱并置,形成强烈反差。三、四句用“才”“未”递进,将短暂的“懂得”与永恒的“失去”对照,催人泪下。五、六句借礼制与圣人自辩,更显凡父之悲。末两句以“鸠巢”自嘲,把丧女之痛归咎于己,深化了自责与无奈。语言朴素,情感深挚,是唐代悼女诗中的血泪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六年(811)前后。白居易时任京兆户曹参军,幼女金銮子未满三岁而夭。诗人中年得女又失女,痛彻心扉,遂以“重伤”为题,写下这首悼亡诗。诗中“未辨东西过一生”直指女儿尚未识路便离世,更显悲恸。
作者信息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晚年又号称香山居士,河南郑州新郑人,是我国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白居易祖籍山西、陕西、出生于河南郑州新郑,葬于洛阳。白居易故居纪念馆坐落于洛阳市郊。白园(白居易墓)坐落在洛阳城南香山的琵琶峰。古诗数量:白居易全部诗词(3471首)名句数量:白居易经典名句(12158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