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粉蝶儿_海马闲骑,
未知 〔元朝〕
海马闲骑,则为瘦人参请他医治,背药包的刘寄奴跟随。
一脚的陌门东,来到这干阁内,飞帘籁地。
能医其乡妇沉疾,因此上,共宾郎结成欢会。
【醉春风】说远志诉莲心,靠肌酥偎玉体,食膏粱五味卧重裀,阳起是你,你。
受用他笑吐丁香,软柔钟乳,到有些五灵之气。
【迎仙客】行过芍药圃,菊花篱,沉香亭色情何太急!停立在曲槛边,从容在芳径里。
待黄昏不想当归,尚有百部徘徊意。
【红绣鞋】半夏遐蛇床上同睡,芫花边似燕子双飞。
则道洞房风月少人知,不想被红娘先蹴破。
使君子受凌迟,便有他白头公难救你。
【耍孩儿】木贼般合解到当官跪,刀笔吏焉能放你!便将白纸取招伏,选剥了裩布无衣。
荜澄茄拷打得青皮肿,玄胡索拴缚得狗脊低,你便穿山甲应何济?议论得罪名管仲,毕拨得文案无疑。
【三煞】他做官司的剖决明,告私情的能指实,监囚在里人心碎。
一个旱莲腮空滴白凡泪,一个漏芦腿难禁苦仗笞。
吊疼痛,添憔悴。
问甚么干连你父子?可惜教带累他乌梅。
【二煞】意浓甜有苦参,事多凶大戟,今日个身遭缧絏,犹道是心甘遂。
清廉家却有这糊突事,时罗姐难为官宜妻。
浪荡子合当废,破故纸揩不了腥臭,寒水石洗不尽身肌。
向雨余凉夜中,对天南星月底,说合成织女牵牛会。
指望常山远水恩情久,不想这剪草除根巾帻低,那一个画不成青黛蛾眉。
古诗译文
骑着海马悠闲而来,只因为瘦人参请他医治,背着药包的刘寄奴跟随着。一脚踏在陌门东边,来到这干阁之内,飞帘飒飒作响。能医治乡村妇女的积疾,因此上,与宾郎结成了欢会。
【醉春风】诉说着远志和莲心,靠着肌酥依偎着玉体,吃着膏粱美味,躺在重褥之上,阳起石是你啊,是你。享受她笑着吐露丁香般的气息,柔软温存如钟乳,倒有些五灵之气。
【迎仙客】走过芍药园圃,菊花篱笆,沉香亭边情意为何如此急切!停立在曲折的栏杆边,从容在芳香的小径里。等到黄昏不想当归,还有百部徘徊的心意。
【红绣鞋】半夏时分在蛇床上同睡,芫花旁边像燕子双飞。本以为洞房风月少人知道,不想被红娘先戳破。使君子遭受凌迟,即便有白头公也难以救你。
【耍孩儿】像木贼一样被解送到官衙跪下,刀笔吏怎能放过你!便取了白纸招供伏罪,剥去了裩布赤身露体。荜澄茄拷打得青皮肿胀,玄胡索拴缚得狗脊低垂,你便是穿山甲又有何用?议论罪名时管仲有责,毕拨得文案毫无疑点。
【三煞】他做官的判决分明,告私情的能指证事实,监囚在牢里人心破碎。一个旱莲腮空滴着白凡泪,一个漏芦腿难忍苦仗笞打。吊伤痛,更添憔悴。问什么牵连你父子?可惜连累了他乌梅。
【二煞】意浓中带着苦参,事多凶险如大戟,今日个身陷牢狱,还说是心甘遂。清廉人家却有这糊涂事,时罗姐难做官宦妻。浪荡子本当废,破故纸揩不掉腥臭,寒水石洗不尽身肌。
【尾声】在雨余凉夜之中,对着天南星月底,说合成织女牵牛相会。指望常山远水恩情长久,不想这剪草除根巾帻低垂,那一个画不成青黛蛾眉。
知识点
1. 药名体:古典诗词曲中嵌入中药名,形成双关、隐喻或串联情节的修辞手法,多见于宋元明清文人游戏之作。
2. 套曲【中吕·粉蝶儿】:元曲宫调之一,中吕宫适合描写细腻情感或叙事,粉蝶儿为套数首牌,后接醉春风、迎仙客等曲牌。
3. 中药名举要:海马(补肾)、人参(补气)、刘寄奴(活血)、飞廉(祛风)、槟榔(杀虫)、远志(安神)、莲子心(清心)、阳起石(温肾)、丁香(温中)、钟乳石(温肺)、五灵脂(活血)、芍药(养血)、菊花(清热)、沉香(行气)、当归(补血)、百部(止咳)、半夏(化痰)、蛇床子(燥湿)、芫花(泻水)、红娘(即红娘子,活血)、使君子(驱虫)、白头翁(清热)、木贼(明目)、荜澄茄(温中)、青皮(破气)、玄胡索(止痛)、狗脊(补肝肾)、穿山甲(通经)、管仲(即贯众,清热解毒)、毕拨(即荜茇,温中)、旱莲草(滋阴)、白矾(解毒)、漏芦(通乳)、苦杖(即虎杖,活血)、乌梅(安蛔)、苦参(燥湿)、大戟(泻水)、甘遂(逐水)、破故纸(即补骨脂,温肾)、寒水石(清热)、天南星(化痰)、牵牛子(泻下)、常山(截疟)、剪草(即茜草,凉血)、青黛(清热解毒)等。
4. 元代散曲的叙事性:与诗词偏重抒情不同,散曲可叙述完整故事,如本曲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局,类似微型杂剧。
5. 谐谑风格:元曲多用俚俗、幽默、讽刺手法反映社会现实,本曲以药名串起风流案与公堂刑讯,既滑稽又深刻。
古诗注解
- 海马:中药名,此处双关,既指坐骑,也暗喻药名。
- 瘦人参:人参为补气药,“瘦”形容体弱,亦暗指人物。
- 刘寄奴:中药名,活血通经药,此处拟人化为随从。
- 飞帘:即飞廉,中药名,祛风药,此处形容风声或药帘。
- 宾郎:即槟榔,中药名,消积行气,此处双关“宾郎”为欢会对象。
- 远志、莲心、肌酥、玉体、阳起:均为中药名(远志、莲子心、酥?、阳起石),描写情爱场景。
- 丁香、钟乳、五灵:丁香(温里药)、钟乳石(温肺)、五灵脂(活血),暗喻情态。
- 芍药、菊花、沉香、当归、百部:均为中药名,串联游园与相思意境。
- 半夏、蛇床、芫花、红娘、使君子、白头公:中药名连环嵌入,叙述风流事泄。
- 木贼、刀笔吏、白纸、裩布、荜澄茄、青皮、玄胡索、狗脊、穿山甲、管仲、毕拨:全为中药名或谐音(管仲即贯众),描写被审打场面。
- 旱莲、白凡、漏芦、苦仗:旱莲草、白矾、漏芦、苦杖(虎杖),形容受刑。
- 乌梅、苦参、大戟、甘遂、时罗姐、破故纸、寒水石:中药名,讽刺结局与无奈。
- 天南星、织女牵牛、常山、剪草除根、青黛蛾眉:天南星、牵牛子、常山、剪草(茜草)、青黛,终以药名收尾,叹情缘断绝。
讲解
这首散曲适合作为大学古代文学或中医药文化课程的拓展内容。讲解时可分四步:第一,通读全曲,找出所有中药名,借助注释理解药性与双关含义,感受作者“一药两用”的妙处。第二,梳理故事情节:开头人物登场(药名代指人物)→相会欢爱→游园留恋→事泄受罚→公堂拷打→囚徒惨状→最后感叹情缘难续。第三,分析艺术特色:药名体不仅仅是文字游戏,每个药名都与场景、情绪、动作暗合,如“阳起是你”既指药又指情动,“苦参”既为药又喻辛酸,“穿山甲”既通经又喻逃遁无门。第四,探讨社会意义:表面写风流案,实则讽刺元代司法黑暗(刀笔吏、拷打、连坐)、官场腐败(清廉家却有糊突事)以及对浪荡子的批判。同时,药名大量出现也反映元代医学知识的下沉与文人“以药入曲”的创作时尚。讲解时可引导学生对比明代《药名诗》或清代《草木传》等药名文学作品,体会中国古典文学中的跨界趣味。最后提醒:部分内容涉及情爱隐喻,讲解时需注意分寸,重在文学技巧而非情节本身。
古诗赏析
这首套曲【中吕·粉蝶儿】最大特色是全篇嵌入数十味中药名,自然流畅,双关巧妙。首曲以海马、人参、刘寄奴等引出人物与故事背景;【醉春风】用远志、莲心、阳起石等写男女欢爱,香艳而不低俗;【迎仙客】以芍药、菊花、沉香、当归等串联园景与黄昏相思,意境优美;【红绣鞋】用半夏、蛇床、芫花、使君子等写出私情败露后的悲剧,幽默中带讽刺;【耍孩儿】【三煞】【二煞】则以木贼、荜澄茄、玄胡索、苦参、大戟、甘遂等药名模拟公堂拷打、囚徒惨状,将药性之苦与刑罚之苦对应,令人拍案叫绝;【尾声】以天南星、牵牛、常山、剪草、青黛等收束,叹恩情如药效难久,画眉不成,余韵凄凉。全曲情节完整,起承转合分明,从相会、欢好、事发、受审到结局,如一出微型戏剧。语言诙谐泼辣,药名双关既增趣味,又含讽喻,对官场黑暗、人情冷暖有所批判。元曲中药名作品不少,但如此长篇且叙事完整、寓意深刻的极为罕见,体现了元代文人的机智与底层关怀。
创作背景
此曲为元代散曲作品,作者不详。元代社会商业繁荣,城市文化发达,戏曲散曲流行。文人常以“药名体”入曲,即嵌入中药名形成双关谐趣。此曲借药名串联,讲述一则才子佳人私会、事发受审的风流故事,兼具市井风情与文人游戏笔墨。元朝医卜星相地位不高,药名入曲也反映当时医药知识普及,且曲中官司情节折射元代法律严苛、衙门腐败的社会现实。全曲以药写情、以药写刑,构思独特,是元代散曲“谐谑”风格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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