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粉蝶儿 美色
未知 〔元朝〕
笑脸含春,粉脂融淡霞红晕,立东风无限精神。
宝钗横,金凤小,绿铺云鬓,眉月斜痕,眼横波不禁春困。
【醉春风】步锦袜蹙金莲,拭罗衫舒玉笋。
常言道名花解语亦倾城,这话儿敢准?准?恰便似落雁沉鱼,羞花闭月,香娇玉嫩。
【红绣鞋】歌扇掩胭脂红褪,舞衣飘兰麝香温,冰丝细织帕罗新。
翠裙鹦鹉绿,绣带凤凰纹,玉铺胡蝶粉。
【普天乐】一见了引人魂,再见了消人闷。
急追陪金杯错落,莫辜负翠袖殷勤。
觑一觑万种娇,笑一笑千金俊,手撒红牙流歌韵,坠梁尘遏住行云。
肠断也苏州刺史,心坚也薄东倦客,情迷也洛浦行人。
【上小楼】说甚么芳卿性纯,秋娘丰韵。
多应他懒住蟾宫,潜下仙阶,谪降凡尘。
翡翠屏,锦绣ブ,包藏春信,培养出娇滴滴人身分。
【么篇】也不索莺儿探春,宾鸿传信,凭着这采笔题情,粉脸留香,索强如织锦回纹。
酒半醺,粉半匀,把情郎低问:他比那海棠花更多淹润?玳筵开一派笙歌引,簇拥着一个娉婷玉人。
舞纤腰憔瘦不胜春,美孜孜笑脸温存。
也宜教画栏干遮护着琼花蕊,锦帐幕周围着玉树春。
酒捧着金波酝,受用杀银筝象板,风流杀翠袖红裙。
轻声度艳歌,淡妆凝素粉。
东风满地残红褪,一刻千金意不肯。
古诗译文
(她)笑脸洋溢着春意,敷着淡粉的脸颊透出红霞般的红晕,站在春风中神采飞扬。头上横插宝钗,金凤钗小巧玲珑,如绿云般的鬓发铺展开,眉毛像斜月留下痕迹,眼波流转,仿佛禁不住春日的困倦。
【醉春风】迈着步子,锦袜衬着纤足,舒展罗衫露出如玉的手指。常言道名花善解人意也能倾国倾城,这话难道不准确?准确!她正像那使大雁坠落、鱼儿沉底,让鲜花羞愧、月亮躲藏的佳人,肌肤香润娇嫩。
【红绣鞋】歌舞时团扇半掩,胭脂色仿佛褪去,舞衣飘动带着兰麝的温香,手帕是用冰丝细密织成的新罗帕。翠绿的裙子如鹦鹉羽毛,绣带上是凤凰花纹,脸上敷着胡蝶粉般细腻的香粉。
【普天乐】见第一面就勾人魂魄,再见一面便消解烦闷。赶紧举杯畅饮,不要辜负美人殷勤劝酒的情意。瞧一眼是万种娇媚,笑一下价值千金,手拍红牙板歌声流淌,震落梁上尘土、阻遏天上行云。让人肠断如当年的苏州刺史,心志坚定如薄东的倦客,情意迷乱如洛水边的行人。
【上小楼】说什么天生丽质、风韵动人。多半是她不愿住在月宫,偷偷走下仙阶,贬谪到了凡尘。翡翠屏风,锦绣帷幕,包藏着春的消息,培养出这娇滴滴的非凡身份。
【么篇】也不需要黄莺报春,鸿雁传书,凭着这生花妙笔题写情思,美人脸上留下香气,远胜过织锦回文诗。酒至半酣,脂粉匀称,她低声询问情郎:我比那海棠花是不是更加娇艳润泽?华美的宴席上一派笙歌引领,簇拥着一位姿态美好的玉人。舞动纤腰,瘦弱得仿佛承受不住春风,美滋滋的笑脸温柔体贴。也该让画栏干护着这琼花蕊,用锦帐幕围住这玉树春。畅饮着金杯中的美酒,尽情享受银筝象板奏出的音乐,这翠袖红裙的装扮真是风流至极。轻声唱着艳丽的歌曲,淡妆凝结着素白的香粉。东风吹过,满地落花褪去红色,(欢聚的)一刻千金,她心中情意却不肯停歇。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中吕·粉蝶儿:元曲宫调名和曲牌名,是这套散曲的首曲。
- 淡霞红晕:形容女子脸颊白里透红,如淡霞晕染。
- 宝钗横,金凤小:描写头饰。宝钗横插,金凤钗造型小巧精致。
- 绿铺云鬓:形容乌黑浓密的鬓发如绿云般铺开。
- 眉月斜痕:眉毛像斜挂的月亮一样弯弯的。
- 蹙金莲:指女子纤足行走。金莲旧指女子缠过的小脚。
- 玉笋:比喻女子洁白纤细的手指。
- 名花解语:典故,指善解人意的美女。
- 落雁沉鱼,羞花闭月:化用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的典故,形容女子容貌极美。
- 红牙:演唱时用以节乐的拍板,多用檀木制成,色红,故名。
- 坠梁尘:形容歌声嘹亮动听,震落屋梁上的灰尘。
- 苏州刺史:可能化用唐代诗人韦应物(曾任苏州刺史)或刘禹锡(“苏州刺史例能诗”)的典故,此处借指为美人倾倒的文人雅士。
- 薄东倦客、洛浦行人:薄东、洛浦(洛水之滨)可能代指邂逅佳人的地方或典故中的人物,泛指被情所困的旅人、行人。
- 秋娘:唐代著名歌妓,后泛指歌妓或美人。
- 蟾宫:月宫。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
- 织锦回纹:典故,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诗寄夫,喻指精妙的诗文或情书。
- 淹润:润泽,丰韵。
- 玳筵:玳瑁装饰坐具的宴席,指华贵的筵席。
- 琼花、玉树:均比喻女子的美丽与珍贵。
- 银筝象板:银饰的筝和象牙制的拍板,泛指精美的乐器。
讲解
这首散套《美色》的讲解,可以从其“赋法”的运用入手。它继承了汉赋“铺采摘文,体物写志”的特点,对描写对象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铺陈描绘。
首先,作者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叙事与观赏空间:从春日东风下的初见,到华宴歌舞中的细赏,再到酒酣情浓时的低问,最后是宴罢意未尽的尾声。场景在流动,人物的呈现也随之由表及里。
其次,描写手法极为丰富。有直接的白描,如“笑脸含春”、“眉月斜痕”;有生动的比喻,如鬓发如“绿云”,手指似“玉笋”;有极致的夸张,如“坠梁尘遏住行云”;更有巧妙的用典,将历史与传说中的美人特质叠加于一身,塑造出一个集大成的“完美”形象。这种“完美”显然是艺术化的、理想化的,是作者(及当时某种审美观)心中女性美的极致投射。
再者,曲中充满了感官的盛宴。视觉上有缤纷的色彩(粉、红、金、绿、翠),听觉上有笙歌、艳歌、银筝象板,嗅觉上有兰麝香温,触觉上有“香娇玉嫩”、“冰丝细织”。这种全方位的感官描写,极大地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最后,需要理解其情感基调的复杂性。表面是极致的赞美与欢娱,但“一刻千金意不肯”的结尾,以及“东风满地残红褪”的景物点缀,隐约透露出对美好事物难以常驻的感伤。这使得作品超越了单纯的外貌描写,触及了更普遍的人生感慨——对瞬间之美的沉醉与对永恒之美的渴望。这正是优秀文学作品常有的深度所在。
学习此曲,不仅能领略元曲的语言艺术之美,也能窥见元代社会文化生活和文人精神世界的一角。
古诗赏析
这套散曲《粉蝶儿·美色》是元代散曲中描写女性美的典范之作。全篇以铺陈夸张的笔法,从容貌、体态、服饰、技艺、风情等多个维度,层层递进地刻画了一位绝色佳人的形象。
开篇【粉蝶儿】从静态的容貌写起,“笑脸含春”、“粉脂融淡霞红晕”写其面色之娇艳,“宝钗横”、“绿铺云鬓”写其发饰之华美,“眉月斜痕”、“眼横波”写其眉目之传神,一个立于东风中神采奕奕的美人跃然纸上。
随后的【醉春风】、【红绣鞋】转入动态描写与侧面烘托。“步锦袜蹙金莲,拭罗衫舒玉笋”写其举止之优雅;“落雁沉鱼,羞花闭月”用一组经典典故极言其美艳绝伦;对歌扇、舞衣、罗帕、绣带的细致描绘,则通过华美服饰衬托其人之贵气与精致。
【普天乐】和【上小楼】、【么篇】进一步升华,从旁观者的感受和想象来烘托美人的魅力。“一见了引人魂,再见了消人闷”写其感染力;“肠断也苏州刺史”三句,用排比句式写出不同人为之倾倒的情状;“多应他懒住蟾宫,潜下仙阶”则将其想象为贬谪人间的仙女,赋予其超凡脱俗的神性色彩。结尾处“一刻千金意不肯”,在盛宴将散的背景下,点出欢愉短暂、情意缠绵的惆怅,余韵悠长。
艺术上,本曲辞藻华丽,比喻精妙,典故迭出,对仗工整,体现了作者深厚的语言功力。全曲结构严谨,由外而内,由形入神,将“美色”这一主题渲染得淋漓尽致,虽极尽夸张,却形成了独特的艺术张力,展现了元曲铺张扬厉、以俗为雅的一面。
创作背景
此曲出自元代,作者不详。元代散曲创作繁荣,其中不乏描写女性美貌、歌咏恋情的作品,反映了当时市井生活和文人审美情趣的一个侧面。这套《粉蝶儿》属于散曲中的“套数”,由多支同宫调的曲子联缀而成,专用于细腻铺陈、酣畅淋漓地描绘某一主题。本套曲以“美色”为题,极尽铺排雕琢之能事,运用大量华丽辞藻和典故,塑造了一位堪称完美的理想化佳人形象。这类作品既可能用于勾栏瓦舍的演唱,也可能是文人墨客的逞才游戏之作,体现了元曲雅俗共赏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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