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晦昆仲求近稿戏答二首·零

辛苦地搜寻采撷，更捻断胡须，正好提供谈资，让别人指摘瑕疵。 蔡邕的碑文虽好却犹有愧色，韩愈的墓志铭虽高妙也难免阿谀。 剩下的怨恨如燕子的泥巴能否说出？遗留下的言语如鹤的鸣叫可以听闻吗？ 从今往后，一个字也不必再思索，自古以来的文人，在愚拙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

1. 刘克庄：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字潜夫，号后村，有《后村先生大全集》。 2. 蔡邕与碑铭：东汉蔡邕擅写碑诔，时称“中郎碑”，其碑文常被视为典范，但自己也感叹“碑铭之作，为惭德也”。 3. 韩愈与墓志铭：韩愈撰写大量墓志铭，后世对其“谀墓”之风有争议，认为其中多有溢美之词。 4. “空梁落燕泥”典故：隋代诗人薛道衡因诗作“空梁落燕泥”名噪一时，后因诗名被隋炀帝杨广借故处死，相传炀帝曾言“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 5. “华亭鹤唳”典故：西晋陆机在被杀前叹“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表达对过往闲适生活的追悔与身陷政治斗争的悲凉。 6. 戏答体：古代文人以游戏笔墨应答友人索取诗文的诗作形式，常寓庄于谐，于自嘲中见深意。

这首诗是刘克庸写给朋友仲晦兄弟的一首“戏答”之作，表面上轻松诙谐，实则蕴含了诗人对创作与批评的深刻反思。首联直接回应“求近稿”一事，诗人说自己费尽心力写成的作品，不过是给人提供评头论足的谈资。颔联借两位文学大家蔡邕和韩愈的例子，含蓄表达：即便名家的碑铭也免不了被指“有愧”或“阿谀”，自己的作品又怎能逃脱？颈联连用两个典故，“燕泥”暗指因佳句招妒的薛道衡，“鹤唳”暗指因言获罪的陆机，揭示出文人因诗文而陷入政治险境的历史悲剧。尾联看似赌气说不再思索文字，实则是愤激之语，最后一句将古往今来的文人归为“一律愚”，既有自嘲，也充满了对文人群体命运的悲悯。全诗用典密集，意蕴多重，读者需结合诗人坎坷的仕途经历与南宋文禁森严的历史背景，才能更好地理解其中深藏的苦闷与不平。

此诗以戏答的形式，抒发诗人对创作甘苦与文人遭际的深刻体悟。首联写构思之艰与作品被评点的必然性，“辛苦搜扬更撚须”形象刻画了诗人苦吟之态，“适资谈者指瑕瑜”则暗含无奈，作品一出便成他人谈资，指摘难免。颔联用蔡邕、韩愈两位碑铭大家作比，直言其作虽高亦难免有愧、有谀之嫌，既是自谦，也透露出对批评者苛求的微讽。颈联连用“燕泥”“鹤唳”两个典故，一暗指因佳句招妒，一暗指因言语招祸，含蓄写出文人因诗文而致祸的惶恐与悲凉。尾联以“从今一字休思索”的反语作结，表面说要搁笔不言，实则愤懑难平，末句“千古文人一律愚”更将个体遭遇上升为群体命运的慨叹，道出了古今文人因文字被评、因才华招谤的普遍困境。全诗用典精切，语带戏谑而意蕴深沉，是刘克庄晚年诗风老辣、含而不露的典型之作。

这首诗是刘克庄晚年所作，收录于《后村集》。当时他的朋友仲晦兄弟前来求取近期的诗文稿件，刘克庄以此诗作为戏谑的答覆。刘克庄一生历经南宋孝宗至理宗数朝，仕途坎坷，诗文名重一时，但也因文字多次遭人攻讦、指摘。此诗反映了他历经文坛风波之后，对于诗文创作、文人相轻、作品评点等现象的复杂心态，既有自嘲，也有对古今文人命运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