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珠帘

像深谷梅花般清雅孤高。 襟怀依旧坦荡，更兼融融春意扑面。 鸳鸯好梦早被惊醒，惯看窗下一片岑寂。 自谱新曲、自裁新诗，心闲意适， 纵有雪月风花相邀，也随它去。 多么特行独立！ 若问生涯如何，只道“浮云而已”。 回头望门外黄尘滚滚，怎比得 稳稳坐拥一溪晴光、满岫秋色？ 八百岁为期，如今才过十分之一。 弟弟高歌、孩儿欢舞， 簇拥着小小榴花宴席。 如此真率！ 任他年年此日长醉，也无妨。

1. 真珠帘：词牌名，双调九十六字，上下片各五仄韵。 2. 陈著：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晚期词人，与周密、王沂孙等并称“四明词派”。 3. 彭祖八百岁：古代传说长寿典型，文人常借指寿诞或光阴漫长。 4. 榴花：五月花信，与端午、寿辰民俗相关，象征多子多福。 5. 宋末隐逸词风：以山居、渔钓、诗酒、庭闱为题材，表现避世全身、珍惜天伦的情怀。

全词可抓“清”“真”二字。清者，外境之清——溪光山色；亦内心之清——梅格云心。真者，不矫情，不掩饰：惊梦即写“鸳梦早惊”，避尘即写“黄尘何如”，寿诞即写“八百岁才一”，儿孙绕膝即写“弟自高歌儿自舞”。诗人用淡笔写浓情，用乐景寓哀时：门外黄尘暗指南宋末季兵戈，而“稳占溪光山色”便是士人唯一能抓住的“自留地”。末句“镇无妨欢醉，年年今日”，貌似颓放，实是“且尽杯中酒，以延旦夕身”的遗民之悲，故宜慢读低声，方得其味。

上片以“梅”“春”“鸳梦”“岑寂”数重意象，层层转出“清”“静”“闲”三字诀；下片用“黄尘”“溪山”对照，空间一跳，收束于“八百岁为期”的时间纵深感。全词用“真率”二字点睛，写尽放达：不拒春光，亦不恋春光；不憎尘嚣，却稳占溪山；不求贵寿，却任年年欢醉。结构上前段重自写怀抱，后段重家庭天伦，收以“镇无妨欢醉，年年今日”，似醉犹醒，似放犹持，恰是宋末遗民“以乐景写哀”的含蓄高格。

陈著晚年隐居四明（今浙江宁波）山中，与弟子亲友结社唱和。此词作于某年端午寿日，借自寿抒怀：既庆余生尚长，又示已绝意尘嚣，唯以诗酒教子弄孙为乐。南宋末年社会动荡，词人把“门外黄尘”与“溪光山色”并置，实寓对乱世的回避与对清平生活的自守。